那日他闯入福宁殿,自然也看见了床榻上那该死的镣铐。

    以及留在她右脚腕那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裴竞,怎么可以如此对她…

    为了消减颜颜的伤感,裴湛把他这一路的计划安排都说给了他听。

    包括他去找了裴氿,包括他从裴氿那里得来了明成军的军令。

    明成军?

    颜荇听到这里,难免有些诧异,抬眸便带着疑惑地看着裴湛。

    裴湛自然也知道颜颜在疑惑什么。

    “是淑妃。”

    当年父皇遗诏是让明成军军令与他陪葬,是淑妃趁守灵之际,掉包了出来,为的是与她亲生儿子博一生机。

    连他都不知道。

    但也算是意外之喜,不然,两军难免交战。

    颜荇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感慨。

    裴竞一直以为他最大的敌人是裴湛,却不料其实一直都是裴氿。

    十二年前是,十二年后还是。

    裴竞本想借着弥山陇阳王府余孽刺杀裴湛的事激发裴湛与陇阳王的矛盾,可终是掉入了自己编排的牢笼。

    终是命运弄人吧,又或者是命中注定。

    “所以…”

    “裴氿想要那个位置,是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带着肯定。

    明成军是由当年的一支镇北军组成,后被编入禁军,裴氿深知,仅靠一块军令,根本不足以调动他们。

    只有借着裴湛在镇北军中的声望,才能借由他们攻入皇城。

    只是,都被这么利用了,裴湛竟然还笑得出来。

    她不信,裴湛不知道裴氿的这些心思。

    兴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明显,裴湛接过她喝完的水,又给续上一杯递给她后,才接着同她说道:

    “颜颜,这其实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他本以为,也做好打算,要连同裴氿一路攻入京城,这样一来,不仅慢,还会造成许多无辜伤亡。

    说来,到底是他不愿他所率领铁骑所踏的是自国的土地。

    颜荇听他说完,发现,她好像还是第一次了解裴湛这样的想法。

    “其实,你才应该坐那个位置的。”

    对此,她是认真的。

    “裴氿…也不见得比裴竞好上什么。”

    裴湛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他本就对皇位没有兴趣,要他困于那一方皇城,他也没这个想法,所以,对他来说,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谁坐那个位置都可以。

    说到底,底下还有那么多文武大臣,也不见得一个人就能兴起多大的风波,每一朝的交替,必然是因为从上到下都糟透了才是。

    不过…见她说得认真。

    裴湛继而握住了颜荇的手,带着一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颜颜想做皇后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不介意争上一争。

    “什么?”

    颜荇不禁有些疑惑地睁大了点眼睛,一时都怀疑她听错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着颜颜的表情,裴湛也知道他猜错了,也是,是他想岔了才是。

    他明知不可能,却还是问了,他只是太想知道,颜颜究竟喜欢什么了而已。

    他想让她开心一点。

    因为,他能感觉到,颜颜醒来之后不说没有高兴了,甚至连别的情绪都没有,安静的如同一潭…不动的水。

    既不诉说她这些日子的遭遇,也没有怨他,骂他,责怪他…

    明明,他是她的夫君,是她最亲近的人才是。

    摇了摇头,裴湛抬起颜荇的手举起,在她掌心落下一吻。

    “没什么,我胡说的。”

    一双凤眼,眼角虽挂着笑意,眸间却含着忐忑不安。

    他们三个多月未见了呀…

    让她离开,他知道别无选择,却还是没有一日不在自责,是他无用,才保护不了她的。

    相反,是她在一直保护他。

    细细绵绵的吻落在掌心,颜荇指尖轻动间,难免有些不自在。

    这是…在勾引她吗?

    她现在可有心无力,想着又偏开了一些脑袋。

    都什么时候了,这么黏乎干什么!

    带着燥意的风吹过窗框,颜荇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刮擦声。

    栗子果然还是一颗老栗子,就喜欢扒拉窗户。

    见她欲起身,裴湛却有些不满她的注意力竟然被一只狐狸抢走。

    一把拉住她,将她搂在怀里。

    一张床榻,两单身影,三声叹息。

    隔着薄薄寝衣的是两具鲜活的身体。

    裴湛像是下了勇气,尽量平稳着语调:

    “颜颜,我们再成一次亲好不好?”

    他尽量克制情绪,胸间却好似战鼓擂擂,止不住地跳动,带着期待,也带着紧张。

    颜荇先是被抱着有些热,却在听到这一句话时怔了怔,让她想起上元夜时,裴湛对她的求亲…

    可,她其实也早就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