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

    柳意和林语赶过来时,连宁宴的身影也并未瞧见。

    “别担心,师妹心思纯良,幻恶之境未必能将她困住。”

    林语轻声安抚着,可眉间却从未松开过,两人腰间原本该坠着玉碟的位置空荡,风拂过时将月白色的衣摆吹起道轻微的皱褶。

    苏雨再次睁眼的时候,薄雾笼罩的景色早已经变幻成了一座喧闹的集市。

    她站在人群中间,似是感觉被推搡着前进。她因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早已经不在思绪之中,只觉地前边有更重要的人等着她。

    戏曲咿呀,缠绵的曲调从面前的这座戏楼中传出,苏雨站在门槛处望着这处繁华的景象愣怔了片刻。

    “苏老板,您回来了!咱们宁老板可在里边等着呢。”

    什么宁老板?

    苏雨恍惚着被一股力道顺着扯向了远处的帘子后头,里头一位背对着她坐着的人,珠翠繁杂地插在头上,大红色的戏装披着。

    她想要再靠近些,却发现连桌面上的铜镜也变得模糊异常,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点点,你来了?”

    好熟悉的声音。

    苏雨抿唇,刚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已然靠在他身侧,俯身轻柔地将手心贴在他的脸颊。

    紧接着将唇瓣一寸寸靠近,眼见着就快贴上了,苏雨才猛然生出了力道将他推在一边。

    “嘶。”

    她揉着泛疼的额角,见着他一副惊愕的神情,越发觉着难以思索起来。

    过了良久,苏雨才能寻回自己的声线。记忆中虽是一片空白,这处的场景也熟悉得很,但她总觉着这处分明充斥着诡异,还有些没由来的隐秘愧疚感。

    她定定注视着眼前的男子,“你是谁?”

    他眉眼艳丽,还没完全将戏妆卸下的面容神色专注,启唇不知说了什么。

    什么?

    苏雨试探着想再问句,白日的光却倏然暗淡下来。

    紧接着是一处空荡的屋子,连朦胧的月色都不敢轻易透进。

    床榻之上昏睡的苏雨正躺着,面容难言疲惫,额头中心的一抹灰色水滴暗暗闪烁着。

    滴答,滴答。

    将还在睡梦中的人惊醒。

    苏雨下意识想攥着手边的配剑,却摸了个空。这屋子里边空荡寂静,略显得阴森,更别提不远处还有道开着的石门。

    隐约的烛火沿着粗糙的墙透进屋子,苏雨双腿跟不听使唤似的前进。

    幽幽的痛呼声钻入耳内,拦住了她的步子。

    “点点。”

    滴答,滴答。

    “点点!”

    又是猛地一声嘶喊,前方那被锁链挂在墙上的男子,瞧不清面容可眸中期盼的亮色却让她不由自主再次靠近。

    苏雨讷讷地呢喃着,伸手触及衣袖下的血色时,心间划过阵揪疼。

    “你是谁。”

    他眼眉微垂着,大抵月色也比不上眸中之景。

    “你在说什么?”

    苏雨脚步微顿,恍然意识到眼前又变了景色。

    冬雪轻薄坠在桥面,底下的湖水结了层光洁的霜。

    冷。

    “点点。”

    脖颈间的兔毛领子被拉紧,她被牵扯着向眼前之人望去。

    芝兰玉树,端得是一副矜贵公子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是幽怨。

    听不清。

    苏雨被这一遭又一遭的模糊惹得烦躁,可偏生自己只能跟着他的动作配合,连指节曲起都做不到。

    “你倒底是谁!”

    她厉声质问着,可看的却不是眼前人。

    恍惚间脑中一闪而过道雪白的狐狸身影,滑腻的触感还在手心徘徊。

    阿宴!

    霎时间,苏雨周身的灵气似是暴怒般猛然迸发,挣扎着将自己从如同躯壳般的囚牢中破裂而出。

    她面容冷凝,黝黑的瞳孔沉沉盯着冬雪消融后的林子,面前的男子早没了身影。

    这妖实在是会迷惑人心,竟然变化出各色男子来诱惑她。

    空荡的林子里倏然响起道雌雄莫辨的声音,隐约带着嘲讽的笑。

    “所谓正派人士啊,没想到你心中竟有这么多爱的人。”

    “可他们哪个才是最爱的哪个呢”

    什么意思?

    苏雨捏着剑身的手微蜷。书籍中的恶幻之境向来能反映人心底的执念。

    “你搞错了。”

    她平淡回应着,她的心中怎么只可能是男子,还是不同的男子。

    这将她前半辈子的辛苦修炼撇在哪里。

    那道声音停顿了瞬,似是从未见过被翻出心底之事还如此淡然之人。

    “哪你看这是什么?”

    苏雨蹙眉间,树下走来三道身影,都是方才幻镜中的男子,可这面容。

    她愣住了。

    耳边一道道轻唤清润又掺杂了偏执。

    “点点,是我啊。”

    苏雨猛得扶着额角,几乎是跌跪在了地上。那些本是被系统掩埋的记忆,竟然让这幻境强行唤起了,脑中如裂开般的疼痛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