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霜尚还有些虚弱,不过很是高兴,腼腆中带些女儿家特有的羞怯道:

    “已炼化成新的菁华钗了,多谢神尊。这岐山宝玉很是适合弟子。”

    衔枝顿了一下。

    她跳崖前,那个人便赐过念霜一个新法器。那时她去抢,没有抢到。应该就是这个吧。

    岐山宝玉,很好的东西。灵气盎然,清灵通透,定神抚气,于修炼有大用。

    不愧是他看重的入室弟子。

    衔枝摸一摸心口的碎片,垂下眼。重又蹒跚地挪回去坐下,不再听他们越发平和的谈话。

    外面那些人马上要和她都无关了。若硬要有关联,那只有裴既明捏死了她娘四分之一魂魄一事。

    她记了一大笔在心头。

    其他的什么钗子,法器。

    她都不羡慕了。

    艳丽的姑娘静静坐在地上,恍若未曾听见外头的言语那般安静。

    衔枝想,她竟可以做到如此淡然。

    果然,历劫其实也不是全无坏处。

    一夜过,昧琅准时来了。

    掐在殿门未开前,他急急打了一团什么东西入了她的身体。

    衔枝不适应地闷哼一声,他严肃极了:

    “排异就是如此,千万要忍住这难受不要露馅。你生还是死都在此一举。我勘察过了,人间也不一定安全。如今是新兴的王朝,山河地形都有变化。

    我给你看好了人间与妖界的交界处。那里气息最繁杂,不容易被发现。

    他施法推你下去前,你干脆一句话都不要说。若我猜的没有错,应该是会把轮回台搬来。

    这东西不好糊弄,所以我会引天火来烧,天火燃起时你念一句出窍,便能出来。此时神身躯里便会只有我造的替代品。

    可记住了?”

    衔枝凝眸,重重一点头。

    “好。”

    灵台中话音刚落,殿门便被枳迦一甩拂尘打开。

    他昂着头,半点功夫也不给留,袖里飞出捆仙锁绑住人就把她提出去。

    昧琅飞快溜了,衔枝低着头,借长发挡着脸,一言不发任由枳迦拽出去。

    没多久便到底,去到一片莲池。池中正中央悬浮一座古朴的高台。周遭罡风猎猎。

    枳迦将她放在台边,念了三个数。这时边上虚风那三人恭恭敬敬地出现在一旁。

    枳迦哼一声,道:

    “孽徒衔枝,众罪加身。今罚轮回十二世以儆效尤。你们三人,看好了。此后要严加管教弟子!”

    掌门一抹虚汗,连连称是。

    衔枝心中做好了准备,往前迈一步,却感觉背后好像有一道目光盯着。

    她转头,却不见人。

    枳迦已经念决,台中的罡风倒蹿,吹到身上便如刮骨刀一般生疼。

    衔枝闷哼,忙咬住牙。这时昧琅出现:

    “准备好了,天火至,念决!”

    她猛地抬头,一字一字低低挤出:

    “魂魄,出窍!”

    正这时无名火从天而降,轰一下打到轮回台,一下燃烬半池仙莲。

    枳迦吓一跳,尖叫:“哪里来的天火!”

    再去看那罪徒,生怕她逃了。枳迦一瞧,却一愣。

    天火如瀑,翻倒四散。那一身白衣的衔枝周身沐浴在橙红的火中,黑发漫天飞舞,连接成一片错落的网。

    她一张脸无了遮挡,这时半点阴郁不见。火的映衬下格外夺目。

    那姑娘的丹凤眼竟含了人间太女的那股华贵威严,自高睥睨他一眼。

    见枳迦呆住,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恍眼一看…竟胜似涅槃的凤凰。

    凄厉,绝艳!

    浴火重生!

    虚风咽一口唾沫,天火这时大盛。一下平底燃起百丈高,彻底吞没了衔枝!

    枳迦才回过神来:“不好——!”

    罚的是轮回,烧死了算什么?这可是天火啊!可他哪里弄得了这天火!

    正这时莲池中池水突然一刹那间搅动,化作滔天巨浪,倾盆浇下!

    “帝君!”

    神尊衣袂飘飘,浩然降世,再一抬手,水流化作水龙,呼嚎着圈住火焰。

    天火哀哀挣扎一息,随后便瞬间蜷缩成小小一团。再威风不起来。

    枳迦拍着胸脯,连忙过去看衔枝。

    人没死,只是身上衣衫烧没了不少。

    此时已经倒下,他去探她元神。空荡荡一片,刚要放下心来。帝君却悄然而至,寒声:

    “她元神未过轮回台。”

    “怎会如此?”

    枳迦连忙将人卷过来,衔枝被仰面一翻,虚风惊叫:

    “她额中的印记是什么?!”

    几人慌忙跑去,枳迦也莫名其妙。

    裴既明垂眸,睫羽微动,声若一只舟,拨开吵嚷挤在一团的荷叶:

    “天火在她灵台里生了根。她的元神已沉眠。”

    枳迦惊疑,又去探。这次果然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