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缩脖,枳迦抱着拂尘,左思右想还是讪讪出了三十三重天,找老君谈赔偿事宜去。

    宫室内,裴既明墨发随起身动作轻抚过衣衫,握着瓷瓶穿去偏殿。

    大袖一阵飘飘,前头小榻上的姑娘安详闭目沉睡。眉心一点朱红同唇色一般刺目。

    他不紧不慢放了那瓷瓶在床头,才抬手,隔空去点那姑娘的眉心。

    “呲。”

    火星子顷刻从眉心窜出欲烧了来人。裴既明睇一眼微焦的指尖,淡淡用拇指抚一抚,一瞬便完好如初,重又变回玉一般的润泽。

    啵一声,瓶塞自行拔开,两指并一处,轻易勾出里头湛蓝色的一汪清泉。

    裴既明对着衔枝的眉心,指尖仙力忽然猛地将泉水化作一根碧蓝长针直直刺入,同时轻声念一句:

    “收。”

    天火瞬间扭曲做一团,疯狂窜出来伸着火舌负隅顽抗。四周骤扬剧烈的一冷一热两道风,吹地瓶瓶罐罐窗子房门不住震动。

    裴既明轻描淡写嗤一声,又将剩余的清泉心勾出,再度刺进衔枝眉心。

    火舌剧烈扑腾了一把,随后在冰寒的泉心浇灌下迅速缩成一粒红石。一下被裴既明捏在掌心。

    衔枝眉心中的朱红稍稍深了些,变作纯粹的大红。衬地人越发艳。

    长指此次再探,一丁点火星都无。

    那能焚水的天火在这一通下来竟毫无反抗之力,同个挣扎不乖的五岁稚儿一般,屡次对抗无果只能任人磋磨。然冰寒的清泉心为辅,配上崇华帝君这样的上古大神,便是能焚尽万物的红莲业火也难以占据上风。

    两指捻动,随意将火种捏碎,赤红的碎屑稀稀落落散至玄石上。裴既明居高临下得垂了眼。静静凝视榻上姑娘。

    万籁俱寂,空谷足音。

    好半晌,她浓黑的睫羽先动,接连眼皮颤起。随后唇瓣轻蠕,一双丹凤眼缓缓张开。

    瞳仁漆黑,光源不盛的殿内,模糊映出裴既明的身形。

    他不动声色,微勾眼尾,睨她。

    衔枝又眨巴眨巴眼,抓着床边慢慢坐起来。似还是迷茫。

    待到甩一甩头,她忽地仓惶爬着缩到床角,大眼不知世地盯着裴既明,浑身哆嗦。

    裴既明眉头一皱。

    瞧她那怕地不行的模样,忽地启唇:

    “天火不受召不得降世。你修为低下,如何做到的。”

    衔枝听不懂,莫名其妙地把脸埋在膝上,眼珠转溜,只顾着摇头。

    他眉心倏地拧起,声若闷雷,威压无匹,叫人胆战心惊:

    “冥顽不灵。”

    衔枝被吓地张圆嘴,傻愣愣地抬头,牙牙学语的稚儿一般:

    “啊…?”

    这傻登登的一声,一下打破压抑骇人的氛围。如雷雨下游动的一尾小鱼,天真稚嫩。却叫裴既明一下凝眸:

    “你怎么了?”

    衔枝眼珠乱瞟,又试探地张口:“啊?啊?”

    裴既明薄唇冷噤。

    这神态不对。

    当即伸手不顾她挣扎便点上眉心,灵台里一点闪动,乍一看俱全,只是十分地抵触他的搜寻,可那三魂六魄的元神空白了大半,虽也是她的气息。却更像是失了魂魄之后的不全之人。

    一个,痴儿。

    …怎会如此?

    裴既明手悬在空中,眼中难得起风波。

    天火当时分明只烧上她衣衫边角,并不可能烧进灵台。他注入仙力以这养了十万年的池水浇灭,绝无可能出现意外。

    现下她大半魂魄都不在,可当时探时分明是健全的。

    裴既明倏地改手撩开她衣衫。果不其然,脖上挂一块青灰色的碎片。

    他眸中陡冽,碎片在他眼跟前幻化出一片又一片不同的景象。手捏上去重重一碾,啪一声,那些景象顷刻消失不见。

    忽地,裴既明一嗤:“…昧琅。”

    当日在凡间,楚衔枝两刀砍碎石像,虚风分明已处理了着些东西。

    未想,竟还有留存。

    到底是谁的失职?

    又为何会出现在已经回天的衔枝身上?

    除却她身上这点子微小的夜叉血脉,两者间能有何关联。

    剩下的魂魄,又去了哪里?

    侧目瞥眼那悄悄睁大眼盯着他的姑娘,裴既明不知想到了什么,冰寒的面色不见松缓。转身便要离去,忽地,背后衣衫却叫一双细长的手攥住。他顿一下,眼风携着寒气斜去,便见那痴儿抖了一下,却还是继续:

    “爹,枝儿饿。”

    裴既明眉头堪称不悦地一挑,这一句,这具身体里留存的魂魄竟还留存着记忆?

    那些未被洗尘珠洗去的零碎片段在这一声嗫嚅中毫无预兆地被勾起。

    分明早已脱离…

    裴既明心湖中竟微微起了一丝小的快要看不见的波澜。他回视她渴望又害怕的眼睛,面上陡腾一丝极难发现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