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安于现状,安于这缓慢的进步。

    不想再看往事,衔枝转脸要寻新幻象,耳边霍地响起衔清清透的笑声:

    “同你一起的那个道士呢?还有我阿姐的尸身又去哪里了?”

    没走?

    她一僵,瞬间拔枪去打,却被一刀削开,衔清冷哼:

    “学我阿姐用枪?你这枪法次地很。不及她半分。我今日不杀你。

    那些弟子,你认识?”

    衔枝这才站定,一下对上衔清放大的脸。

    她皱眉,干脆扔了手里的枪:

    “认识又如何。”

    马尾少年嚯一下笑了,眼底杀气蓬勃:

    “噢,原来就是他们逼死的我阿姐啊。”

    衔枝一顿,倏地沉声,不自觉带了当年训斥衔清时的那股子口吻,双手背在后头一板一眼:

    “你要做什么?与她相干之事非他们所为,你不知当时情况,怎可胡乱动手?”

    “不对,你怎会知道她的往事?”

    玹卿见她那副神态,有一瞬愣怔。随后嗤一声,漫不经心地抱胸,还没发现自个态度微变,白她:

    “你自己说的。”

    “…你当时不是不信么?”

    他哼一声,噗一下吹开垂到眼上的发丝,漫不经心:

    “轮得到你管?我现在信了又如何。”

    “随你。不过我不知她尸身和寂无在哪。若是你找茬,我走了。”

    玹卿却叫住她:

    “慢着,同我一道。这墓我也很感兴趣。”

    衔枝莫名,直挺挺地往一边道:“你不该去找百里汀岚么?同我在一块干什么,我可不想被她抽。”

    少年面色垮了一下,随后昂起下巴哼道:

    “轮不着你管。”

    “…”衔枝突然打量他一眼,外头:

    “难道你是为了躲她?”

    玹卿嘴巴撇了撇,睨她眼,不置可否。

    衔枝心头一嚯,原来衔清不爱黏人的姑娘。

    难怪他十七岁时也不肯议亲,成日围着马场和操场乱转。

    她勾勾唇:“可她一个人——”

    玹卿不耐烦地打断她:

    “我将她关在初来的幻象里了。她太容易闯祸,若再遇上那些仙门弟子怕是要出事。难以全身而退。”

    “……好。”

    衔枝额上青筋一跳,便也不语了。

    那姑娘确实容易激动,方才的架势已经同他们结了仇。要是虚风和另一位仙长一起出手,她能不能赢还真不好说。

    衔枝又琢磨了下:

    “我名,阿琥,琥珀的琥,敢问夜叉少主姓名?以后路上好称呼。”

    玹卿垂眼,衔枝大琥珀眼瞧地认认真真。他一哂,随口道:

    “衔枝的衔,衔清的清。”

    “这是否…不大对?”

    “都是一个读音,有什么对不对的。念在你是我阿姐故人份上我才准许你这样叫。别给脸不要。”

    “得。”

    衔枝心内一声冷笑,自上而下用那双大眼扫他一遍,一言不发,背着手转头走了。

    衔清一顿,莫名就抬脚跟上去。

    两人走了会,他忽地道:

    “喂,不许学我阿姐。”

    衔枝走在前面,闻言一抿唇,一瞬满头雾水。无语地笑了:

    “她算你哪门子阿姐。你和她也就是人间凑成一家罢了。她早死了,你又是夜叉少主,你们可是对立面。何况我哪里学她了?

    都是人,挑挑眉勾勾唇哪里谈得上像与不像。”

    说罢转头就走。

    也不知为什么,衔枝倒不怕如今的衔清。

    许是知他性子,衔枝面对他时不自觉地就拿出长姐做派。她也是方才才反应过来,不禁心里一咂舌,微微偏首开始寻思。

    玹卿却听得更加不得劲,不悦道:

    “不许模仿我阿姐训人的口吻。若你想安心从这出去。”

    衔枝啪一下停下脚,大眼一翻:

    “我要去历练,少主若无事最好不要扰我清修。若是她知道了,约摸要生气的。

    忘了说,她同人间的楚衔枝一样,是个脾性极差的。”

    玹卿眉头一挑,呵了句:

    “是么?前头有弟子,跟着她。顺便给我讲讲我阿姐的事。”

    衔枝看过去,见是念霜他们一群,立即放轻脚步,随口回他:

    “无甚好讲的。她很无趣。”

    后头的人许久没说话。

    直到衔枝踩上一处高高的灌木丛,玹卿蓦地张口,阴郁又怅然地一叹:

    “守灵的那七年里,我很想她。”

    呲。

    衔枝脚一崴,骤地失语,半晌耷下眼皮:

    “人已死,何苦执着。她并不想与前生牵绊。”

    “你怎知道?”

    “…大约因为,我与她曾经同为半死之人。”

    玹卿久久不再言语。知道看到矮墩墩的虎妖往右走,他疑惑:

    “喂,那是大凶所在。越往后越可怕。你这小妖如何担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