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如此!”玹卿冷笑,身后百里汀岚抱着剑道:

    “玹卿哥哥,快走吧!这仙障十个你都破不开,等那人回来了你我一起交代在这!别忘了你我现在都代表夜叉!”

    刀又是一劈,玹卿沉脸:

    “你先走便是。”

    百里汀岚生气,一跺脚瞪向衔枝:

    “不行!喂,楚衔枝,你好意思让非亲非故的再被你拖累吗!玹卿哥哥给你守灵七年,你什么都不知道理所应当地受他照看,现下也不好好说话只会伤他!

    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衔枝抬眼,对上百里汀岚怒气冲冲的,顿了会忽地一笑: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般没心没肺的人。何况,我不是楚衔枝。我如今只是仙门摒弃的罪徒一个。

    我名,衔枝。”

    “喂!你什意思啊!”

    她轻叹一声,那双玹卿印象里最为威严华贵的大丹凤眼,此刻竟不见一点波澜:

    “…没什么意思。我没心肝,没良心。莫在我身上浪费功夫。你们要是再不走,当心这些年布好的桩子被连根拔起。”

    玹卿一怔。

    这样失去光华没有精神气的人,和阿姐一点也不像。

    只是套了同一副躯壳而已。

    他绷着脸,还想再试探,衔枝却忽然抬起眼,淡漠到了极点:

    “走。若你这次不走,等他们整理好一切后开始结算,便走不了了。取走的好东西记得藏好。

    我无意暴露你们是夜叉那一方的事实。只是若真要自保,我什么都会招。现在的我与你们,没有任何干系。我只为利。”

    “你!”

    衔枝眼风陡厉:“都滚!”

    玹卿呼吸几度起伏,忽地嗙一下打上仙障,被急吼吼的百里汀岚一把拉走。

    衔枝看着他们飞远,冷厉的面色霍然就缓了下来。

    走了好。

    省得看见她的狼狈样。

    十里外,所有幸存的都出了幻境。只是寂无没有追到。

    亢金龙气地发颤,只觉得受辱。

    众人也没法,只好到时候回天禀报帝君。

    然现在还有一桩事十分重要。便是念霜之伤。

    这一举,震慑两岛弟子。

    人人都知晓是念霜牺牲小我救大家,岱山岛那群一贯威风的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被衢山岛的翻白眼了,脸青一会也就忍了下来。

    虚风招来严遵仙槎,将弟子们都火速送回天。路上,褚闻柳总有些心不在焉,若有所思。

    旁人问起来了,他只说没睡好。面色却依旧不对。虚风安慰:

    “放心,念霜会无事的。有帝君他老人家在。”

    然此时的裴既明他老人家,却不在。

    野林子里,顺着那些沾染了煞气的妖物,正可以发现一个已经不人不鬼的道士。

    寂无抱着一只乌黑的炉子,紧紧盯着里头的微弱荧光,不管如何用力都不见变大。

    他乌青的脸自嘲地笑了一下。

    “一丝一毫都不存在了啊。我费尽心思,本来都决定要镇墓了,却还是改变主意。

    你怎么就是不肯现身呢?”

    正要再抓一个妖物杀了试一试,不知哪里来了一句淡漠的“呵。”声。

    浅浅淡淡,却极尽嘲弄。

    寂无猛地转头,抱紧了炉子在心口:

    “谁!”

    裴既明立在空中,见那不肯归来的几点零星记忆竟化成如此丑恶的模样,眉心微蹙,着实厌恶。打一道华光去,冷斥:

    “还不快速速归位。”

    寂无一愣,随即便察觉到四肢被镇住,筑魂炉掉在地上,他横眉竖眼:

    “谁许你摔我的炉子!”

    语尽,一道青白的颀长身形不紧不慢落到他跟前。虽只是落下站定,却叫人打心底想跪服。

    寂无怔住,已经密布妖纹的脸颊上滑过不解与本能的逃避,全身的骨都在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仙君又是?

    裴既明就这般打量他一遍,漫不经心启唇:

    “我多次召你不回,原是附在人间那质子的骨,重新化生出一个人。”

    那曾经叫虚风取的两块骨,一块镇压在大泽下,一块赠他,当时本算是感念,也为助他修炼。

    未想这星点记忆与后头那块骨相融,有了自己的意念,便十分抗拒,自行躲避不叫他发现。

    他冷下语调:

    “还是这般愚蠢,吊死在同一个不值当的女人身上。”

    寂无霍然一窒。灵台一声钟鸣,脑海中闪过千万般碎片。

    一片一片,都是…这个男人的脸。

    他是徽质子,裴既明。

    也是天上的崇华帝君。

    他瞧见一块碧玉碎裂,仙尘尽散,他随着其中一点飘零,最后附着到一块白骨之上。生了肉,会了哭闹。牙牙学语。

    心口仿若被割了一块。寂无楞楞地抬眼,一瞬目次欲裂。喉头腥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