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担。”

    毗颉微有欣慰,下一刻却厉声,撕心裂肺向前爬动:

    “和光!你想做什么!”

    衔枝筑一道阔大的屏障关住毗颉,面无表情看着上空,风拂发梢。她不紧不慢,却又桀骜不驯:

    “问天。”

    黑枪穿破云层,四方碧蓝海水倒灌,狂风大起,那个一身弟子装的姑娘搅动天地,字字笃定,满身少年傲气,气沉丹田吼道:

    “问,我逆天而为该如何!”

    她本是无人喜爱,无人在意的丑陋夜叉。

    入仙门的那三百年,每夜她都会抱着膝盖问天,为何她是个夜叉女。

    那是罪恶的一族,丑恶的一族,最为人鄙夷的一族。

    她数次流泪,自卑,痛恨自己样样不如人。

    这刻入骨髓的一切,让她举步维艰,永远受困。

    衔枝双眸圆睁,忽地勾唇:

    “天要炼我,我反劈天,又如何!”

    可即便她再卑劣,也依然不服,不甘,不愿!

    “天不喜我,众生厌我,我却誓要弹指山河巅日月!谁能拿我如何!”

    一道黑色的光芒穿透皇天后土,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仰起头。

    匆匆赶来的枳迦见状腿一软,便见那莽地要命的姑娘一把黑枪踏云冲向吞天阵!

    他大惊:

    “死丫头别去啊——!!!你才得了个上神修为就要送命!你死了我家尊上怎么办啊!”

    狂风吞没尖叫,不是黑就是白的天上,日月陡生,齐照大地。那渺小的姑娘同一颗流星,迅速砸向那浩荡的阵法。

    肆无忌惮,一往无前。

    枳迦抱着筑魂炉奋力伸出手,却如何都抓不到她。

    倏地,他泪眼模糊:

    “哪有这么烈性的傻丫头。你犯了一次错,早就弥补够了啊…”

    祁燮转脸欲喊,呼嚎在震破耳膜的暴烈中泯灭。

    魔尊妖皇脸上俱是难见的恐慌,几乎同一时打去法力:

    “回来!不可徇阵!”

    若是让她这等的修为徇阵成功,妖魔两族此后何来立足之地!

    可衔枝不管。

    她牟足劲,飞速往阵心去。鬼魂见她纷纷避开,无一敢近身。

    眼见就要入阵心,毗颉奋力打碎那屏障,霍地,阵之后突然劈开一道黑褐色的巨大裂口。

    仿佛从天顶而起,地底而终。

    知悟顿了顿,这竟像极了,“当年盘古大神劈天之景!”

    他手一颤,随后看向那位稳居云巅的神尊,赫然见他又要再劈一剑。

    “尊上打开洪荒,要直接将吞天阵送入洪荒里!”

    越汝怔住:“这是什么说法?送进洪荒里直接隔绝了吞天阵?”

    知悟摇摇头,面上陡然凄慌:

    “若那姑娘成功徇阵,以她现下的通天修为至多在拉个你我一起就能填满阵心,此阵自然也无了。只是要见血。

    可尊上选择用神力打开洪荒,将阵法直接纳进无尽的洪荒世界里,损耗的俱是他自己的仙元!洪荒世界是他们羽化之后的故土啊!散尽一身修为,他以一人之身抵住叛乱,不让我们再流血动武!尊上慈悲,博爱众生护卫天界几十万年…”

    他蓦地抹泪,这时竟是一点话也说不出来。

    越汝突然明白了什么,拔高嗓音,再不复上仙的稳住,慌乱地似一个学童:

    “如此说来…洪荒就是上古大神们的坟地了!尊上是要和他们同归于尽?!那尊上岂不是也要…羽化了?”

    知悟沉重地闭眼,手中法器坠地。一声脆响。

    他昂头,却如何抵不住满眼的泪流下:

    “世上最后一位劈天大神…也要离我们而去了啊。”

    枳迦抱紧筑魂炉,见状噗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

    “尊上!不要啊!枳迦还想陪您呐!”

    毗颉打碎屏障,见状身子晃了晃。不敢置信:

    “裴既明!你疯了!”

    所有人都挣扎着过去阻拦,水天一线,护住那位神尊,无一人能近他身。

    衔枝刚要扎进阵心,便见那巨大的裂缝突然膨胀,随即势不可挡地将头顶上的吞天阵吸进去。

    吞天阵里的冤魂哀嚎不休,衔枝一时竟不能再往前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吞天阵飞速变小,最后消失殆尽。

    天上陡然放晴。

    那巨大的裂缝仿若会吐息,一震一震。

    衔枝惊愕,忽地似有所感地转头。

    天幕之上,一白一青遥遥相对。

    一刀一枪,各立在两端。

    裴既明的面容和衔枝隔地明明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

    妖魔们无所遁形,纷纷长跪不起。

    裴既明站在最后一片未散的云层里,静静地注视她。

    衔枝的呼吸突然缓下来。

    她看不清裴既明脸上的表情。却清楚的知道,他在看她。

    不错眼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