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急需祛除魔气。拖久了不妙。枳迦此人并不常撒谎,或许可以相信。我也不认为裴既明不曾留后手。

    只是洪荒此地上古妖魔甚多,我怕你遇到麻烦。”

    衔枝抬眼,毗颉望着她舒口气:

    “好不容易马上就要团聚,我不想你横生事端。可…当今在位的天帝迅速换下旧官,暗中盯着三十三重天和二十七重天,确实有着心思。

    不知他后头会做出什么,不过我族回天决计不可能。”

    衔枝沉默了会,突然勾唇:

    “说来有趣,上天之前,何曾想到天上亦然勾心斗角。”

    毗颉也冷笑:“无论何处,都是如此。”

    衔枝顿了会,忽地道:

    “爹,我想和娘单独说会话。”

    她笑一笑,毗颉抬手,摸一摸她脑袋:

    “自然可以,我正好还要清算旧部。你们在这待会就是。”

    “多谢爹。”

    阿皎跳过来,木头脚板在地上踩得啪嗒响。衔枝把她抱起在怀,同她两个圆溜溜的木头眼对视一会。蓦地弯下脊背,两人面对面。

    她那张妖冶却富有神性的脸浅薄地挤出一个微笑。

    衔枝率先张口,却并不是什么温存的话:

    “娘,你想过离开么。”

    阿皎身子一僵:“你,你为什么问这个?”

    衔枝捧住她小小的身体,眼中浮着游动暗光。她语调轻轻,蓄意放柔 :

    “回忆里曾看见。你从来都不喜欢他。我见到过你的痛苦。所以,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她一双手抚一抚阿皎的木疙瘩身体,面色深重。

    阿皎一滞,霍地低下头:

    “你一个孩子,问我这些做什么…我,我确实一开始很讨厌他,可我毕竟有了你,又和他相伴了二十万年。我…同他就和连体婴似的。

    哎呀,我习惯啦。”

    她绞绞手,有些难为情:

    “我从前那么对你,我一直担心你讨厌我呢。我…

    如果我当时没有听信挑拨,没有一直挂念行知,你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

    阿皎突然带了哭腔:

    “这么多年,我在毗蓝净释天里一听到罗袖传来你的消息,我就揪心地疼。我出来之后听到你被欺负了几百年,我就很自责。我那时年轻,我不懂事…我只想着自己…”

    她圆圆的木脑袋抬起来,轻轻抓住衔枝的一根手指晃一晃。满是歉疚地缀泣:

    “对不起啊,和光。”

    “娘对不起你。”

    阿皎忍不住将头埋到衔枝怀里,孩子似的无助,哇一下哭了出来:

    “对不起…”

    衔枝捧着她的脑袋,静静地等她哭完。才轻轻道:

    “不用说对不起。抛开爹是我生父,你所做的没有什么不对。你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你没有错。”

    埋头缀泣的阿皎愣住,忍不住拔高声调:

    “和光,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做娘的保护孩子养孩子天经地义呀!若做娘的不护,谁来护呢?”

    她很是奇怪,甚至不解衔枝所言。

    衔枝顿一顿,摇头,面色认真:

    “没有那样天经地义的事情。若你从来都不是愿意的,我便也不无辜。只是你被白相利用罢了。我的出生用无数的人族换来,更无什么委屈可言。

    我并不出于什么光明正大说这些话,只是我觉得,你不该是那样屈服的人。”

    “…他那时候,就以为我是侍妾呐。侍妾么,本就没有什么反抗不反抗的道理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后来想了很多,觉得啊,兴许还是我太较真。

    即便在人间,侍妾也就是个玩物。兴许我屈服的是这个世道,日子久了我也没什么怨的了。”

    阿皎笑一笑,蹭蹭衔枝的衣襟:

    “我日思夜想的全是我的亲亲和光呀。你看,我的一魂被投进人间后也本能地爱你,我是你娘,这是天性啊。”

    周遭静谧,她去看,这帐子里摆了许多女子用具。香粉胭脂,铜镜妆奁。

    一旁的箱子露着许多各色衣角,颜色花哨。

    一看,就知不是她爹会穿的衣裳。

    衔枝的眸子动了动,许久不曾说话。

    过了会,她启唇:

    “娘也后悔过,若还有一次机会,爹堂堂正正地和你求亲,娘会选择谁?又或者…娘愿意重来一次吗?”

    阿皎眨眨眼,咬嘴巴:

    “和光你怎么了?我若能重来…肯定是好的呀。其实这些年他对我确实没的说,我总是蹬鼻子上脸找他茬,他从来不同我置气,虽然一张脸永远臭臭的,可他一直为你我周转奔波,给我找了好多东西铸造身体保养魂魄。哎呀,我和他之间说也说不清了。

    我也没有那样爱行知。只是我同他青梅竹马,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