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既明龙身的嗓音极其威严骇人,恍若天雷一般浑厚。

    “打架打的,坐稳了。”

    “喔。”

    衔枝如他所言抱紧了龙角,呼嚎的风传来,他穿越在天穹之上,一切在此刻都如斯渺小。

    好不畅快!

    她不紧发自内心露出一个笑,裴既明带着衔枝穿越阔大的沙漠,绿野,海面,火山。

    遍地奇景,到处是异兽。

    各式各样,许多湮灭在远古的这里竟都留存。

    衔枝惊艳又惊讶,低头摸一摸裴既明的鳞片,道:

    “不是说洪荒是大神们的坟地吗?为何这里还有许多鲜活的景物留存?”

    他微微含笑:

    “是坟地,也不止是坟地。坐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龙身陡然加速,快地衔枝险些不曾反应过来。

    这感觉刺激极了,叫她愉悦地眯眼。

    兜兜转转,周折几度,巨龙缓缓在一方乱石林立的洼地悬住。

    裴既明忽而龙鸣一声,下头一阵,忽地,一道璀璨的赤金色光芒升上来。有一人声:

    “既明。”

    衔枝一顿,这声音,是她一开始进洪荒时听到过的?

    裴既明对着那模糊不清的光点头:

    “回此地有些日子,却一直不曾记得来看你,好久不见,鸿阙。”

    竟是上古劈天大神之一的鸿阙。天上地下唯一一只金凤。

    衔枝不觉挺起腰,对他做了一个揖。她甫一进入洪荒,这位羽化多年的大神原来就注意到了。

    鸿阙笑一笑:

    “你也是出息,竟和毗颉的闺女牵了线。他那性子,必得杀了你罢。”

    衔枝沉默,裴既明淡道:

    “我自会努力让那位老丈人满意。你不问我祁燮如何?”

    金光闪烁,鸿阙大笑出声:

    “有什么好问的?那小子的脾性我清楚。莫要和他说我在何方,父子之缘已尽,再见,等他也羽化罢。你来寻姻缘石是不是?被挪到北海边了。”

    他一甩手,打出一道指引的光:

    “去吧。”

    金光散却,裴既明朗声道谢,载着衔枝跟着金光而去。

    碧水蓝天,风光无限好。

    海水中央立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二人甫一落下靠近,那巨石上的青苔便自行爬下。

    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这块巨石,裴既明端详了会,道:

    “女娲当年补天,留下彩石之一,便是这块姻缘石。”

    衔枝瞧地认真:“好大一个。果然传说不是传说。现下只听说过姻缘簿,为何姻缘石不曾被挪出去?”

    他绕着巨石飞了一圈,道:

    “姻缘石乃洪荒命脉之一,动不得。”

    “枝儿,伸手摸上去。”

    衔枝一顿,莫名有些犹豫:“这也没有什么好查验的吧…”

    裴既明龙目冷厉一瞬:

    “查验你我姻缘到底牵连在谁身上,为何不愿?姻缘石是天地至宝之一,断无出错。月老有牵错姻缘的可能,姻缘石却绝无。

    你从来都不肯信与我的姻缘,那便验上一验,看看判词。”

    他伸出一只爪,率先贴上姻缘石。话到此处了,衔枝无路可退。只好踩着裴既明的头,慢慢悠悠伸手摸上另一头。

    她刚一触上,姻缘石上华光一闪。裴既明带着她后退,石块正中浮出一串字:

    【在地连理缠双枝,在天飞鸟结比翼。

    天生阴阳两相随,何人共我两相惜。】

    定:【天作之合。】

    衔枝一顿,随即沉默了。

    这判词除非不识字,否则都看得出在说什么。

    裴既明淡淡念出这判词,心下微缓。

    竟是尘埃落定般的释怀。姻缘簿上记不了大神姻缘,裴既明当时翻看,也曾惶恐。如此确信了,倒是真的放心。

    他曾几次怀疑,是否该坚定向身上这个黄毛丫头伸出手,共度一生。

    在来到洪荒的最后关头,他在心声中说不打算与她再有交集。可走之前,他后悔了。

    送出了那朵海棠花,他给枳迦传音,做好一切排布。

    他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人。

    他有私心。若当时真的支持不住,他一瞬曾想过将衔枝一并卷入洪荒,陪他永生。

    即便最后关头,他放弃了这个念头,独自前往洪荒,这依旧是他的执念。

    同人间的裴世子,寂无一样。

    这些,都来源于一切的本体,崇华帝君裴既明。

    …看着这判词,裴既明缓缓阖目。感受身上那姑娘不安分的手脚。

    心中不浅不淡一哂。

    不管将来世人如何看待,他都不会放过衔枝。

    分明他们就是天命的姻缘。

    谁来也无可更改。

    即便没有虚风多此一举牵上姻缘线,他们也会是一对。

    “司夜曾问我,这漫长的时光里是否会感到寂寞。”裴既明忽然张口,衔枝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