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轻举妄动,我单刀会他!”孔雀翎抡起长刀,大步迎上去,女人的心怎样都是柔软的,挡在这群无辜的年轻人面前,不想让他们无谓牺牲。

    逐夜凉本就是奔着她来的,南方分社的社长,只要拿住她,就有可能把岑琢从猛鬼城里提出来。

    降落、踏地、横刀,他自报家门:“伽蓝堂,牡丹狮子逐夜凉。”

    孔雀翎和白濡尔俱是一怔,他报的是伽蓝堂,不是狮子堂。

    “染社南方分社,”蓝绿色的骨骼晃了晃刀尖,这把刀少说有一吨重,一旦被砍中,就算装甲不裂,也会出现一个凹坑,“孔雀翎柳臣。”

    说着,她悍然出刀,头一刀直奔逐夜凉的脖颈,从侧面,带着飒飒风声,右狮牙迅速入鞘,逐夜凉手掌左推,在颈边把刀刃接住。

    孔雀翎不意外,三年前就见识过牡丹狮子的实力,双刀、重炮、狮子面罩,是所有人的噩梦。

    让她意外的是,逐夜凉非常急躁,不讲战术时机,居然硬使出一股力,把她的刀刃生生掰断:“得罪,我的会长在等我。”

    会长?白濡尔不是应该称千钧吗?不等孔雀翎反应,逐夜凉扔掉断刀朝她扑来,用的是擒拿技,孔雀翎立即明白,他指的是猛鬼城里那个岑琢,他是想拿自己当筹码要挟汤泽,救人出来。

    可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如愿。

    孔雀翎震起背后的刀丛,刀刃反着装甲的蓝绿色,连成一面刀墙,霍然旋转起来,如同索命的旋风,向逐夜凉刮去。

    逐夜凉的辅助视力没有视觉差,清楚地看见她有十条刀叶,交叠着,插在一个小型电机上,他稳稳撤了几步,准确出手,握住最外侧的一叶,振臂一扯。

    “啊!”孔雀翎惨叫,半跪在地上,那种疼,大概类似于四肢折断。

    逐夜凉毫无恻隐之心,趁她半跪,拿住脖子,将剩下那九叶一叶一叶往下拔:“疼吗,要恨,就恨你这套骨骼的设计。”

    牡丹狮子是杀人机器,为了狮子堂曾经不择手段,但白濡尔从没见过他这样,简直就是个红了眼的疯子,为着一个人,什么都不顾。

    孔雀翎痛苦哀鸣,整具骨骼挣扎着咔咔作响,战车队看不下去了,年轻人带头抗命,向逐夜凉发射中子炮,腾起的硝烟中,一道火焰席卷而来,是及时赶到的转生火,和配合着引爆中子场的黑骰子与日月光。

    成沙港陷入混战,逐夜凉不关心战场,冷酷地揪住孔雀翎最后一片“羽刀”,连根拔下,她是他重要的人质,要带着去江汉。

    就在这时,本应尘埃落定的时刻,孔雀翎扳住逐夜凉的手腕,向着那片雪亮的刀叶,猛地把胸膛撞上去,眨眼间,刺穿了御者舱。

    逐夜凉没料到,立刻把刀叶抽出来,这女人比大多数男人决绝,让他想起搅海观音,在太涂核电站的冷却塔下,扇着染血的睫毛。

    孔雀翎从手中滑下去,目镜灯熄灭,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落在满地零落的刀刃上。

    逐夜凉摊着手掌:“不……”

    白濡尔能感觉到,他变了,无论是残忍地折磨对手,还是惋惜对手的死,都带着感情,比过去更像个人。

    人质死了,岑琢怎么办?逐夜凉的cpu发烫,广目天王号到江汉的时候,他要岑琢好好地在那儿等他!

    在攻击性和机动性上,战车不是骨骼的对手,转生火它们很快结束战斗,逐夜凉把柳臣从孔雀翎里拖出来,让高修打开黑骰子的前置镜头。

    高修愣了愣。

    每具骨骼都有视频备份功能,摄像头有三个,分别是光学目镜、右肩的前置镜头和背后的发动机监控器,可以实时传输影像,也可以保存作战记录。

    “你疯了,”御者舱里,白濡尔猜到他的意图,“你这是打草惊蛇!”

    “我必须这么做,”逐夜凉冷声,“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到江汉的时候,岑琢安然无恙在那儿。”

    “他安全了,我们呢?”

    “耳朵,他在牢里,随时可能没命。”

    高修右肩的摄像灯亮起,镜头里是一片焦黑的狼藉,全武装的牡丹狮子站在中间,猩红的身姿光彩夺目。

    “汤泽,我回来了。”逐夜凉说,霸气、可怖,带着压抑的怒意,和由绝对力量撑起来的张狂。

    一句话,高修就头皮发麻。

    “我在成沙,”逐夜凉提起柳臣的尸体,狮子面罩的表情模块运动,模拟出一个笑,“你在江汉乖乖等我。”

    让人毛骨悚然的挑战宣言,但逐夜凉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的会长还好吧?”他问,随之亮起全身的照明灯,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像一束冲天的火光,“等我到江汉,如果发现他少了一根头发,你、和你那帮废物干部,全要用血来补偿!”

    高修被他的煞气镇住,下意识后退一步。

    “汤泽,”逐夜凉逼近镜头,其实是逼近镜头对面的染社最高权力,“我要他毫发无损,你明白吧?”

    白濡尔瞪着说出这一切的cpu,嫉妒它对岑琢的思念。

    “到了江汉,如果我见不到他,”逐夜凉拔出狮牙刀,刀刃交叉,架在狰狞的狮子面罩前,“整个染社都要给他陪葬!”

    录制到此结束,高修关掉摄像头,在战车队里随便找个活口,通过加密口令把视频传输到战车操作系统,南方分社自然会把录像转给总部。

    随后,伽蓝堂撤出港口,原路返回广目天王号,从北郊的锚地驶出,沿主航道向下游航行,目的地江汉。

    “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高危区域,”逐夜凉从御者舱里挽出白濡尔,设定航行参数,“四百公里,我们可能要走五天,甚至十天,在这期间,包括耳朵在内,全员睡驾驶舱,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每人十二小时。”

    “明白!”三个年轻人异口同声。

    “你们谁和谁的关系好,也不许陪着轮值,或者代替值班。”说着,逐夜凉看向元贞和贾西贝,两人对视一眼低下头。

    接着,逐夜凉的目镜竟然向高修转过来,在他和白濡尔之间短暂停留:“每个人,都要保证最佳战斗状态。”

    高修愕然,只是一个吻,他是怎么发现的?

    “逐哥,你看。”元贞指着背后的成沙,远远的,能看见港口上立起来一面黑旗,是白濡尔的怒吼狮子。

    逐夜凉不意外,龙门组干的,他们和白濡尔达成了交易,归顺狮子堂,并获得甲字成沙的实际控制权。

    第82章 戏弄┃“他为你而来,用血与火,为你铺一条自由的路。”

    “你真的……杀了刁冉?”岑琢问。

    黑暗中静了一阵, 鬼魅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洛滨?”

    “不是吗, ”岑琢蹙眉,“可你说这些的语气……”

    “不是。”鬼魅斩钉截铁。

    但那间红屋子里的情况, 洛滨是怎么杀的刁冉, 那些细节, 除了他们俩,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岑琢心口一阵发紧, 故事里的刁冉和洛滨, 就是眼下的他和逐夜凉,单方面的憧憬, 得到的却是背叛。

    “你不想知道之后的事吗?”鬼魅问。

    岑琢意外:“还有之后?”

    “对, 那天晚上, 洛滨借着酒劲儿连夜点兵,过江吞并了甲字江汉,一开始07师激烈反抗,251旅根本顶不住, 后来洛滨亮出了刁冉的尸体……整个过程只有四个小时, 他成了07师的师长, 江汉独一无二的主人。”

    岑琢哑然。

    “第二天,洛滨酒醒了,”鬼魅的声音有些颤,“他很后悔,刁冉那句‘喜欢你’总在他耳边响,响得他要疯了。”

    岑琢想起鬼魅说过:骗人的不比被骗的轻松, 有时候,被骗的已经不在了,骗人的,却一辈子活在懊悔里。

    “当时07师有好几个实验室,除了正在测试的黑色金属,刁冉还秘密研究了意识移植技术。”

    意识移植,通过技术手段截取人类的意识波,数字化后从生物载体移植到机械载体,据说政府军试验了很多年都没成功。

    岑琢惊讶,逐夜凉用的就是这种技术。

    “洛滨让实验室把刁冉的大脑取出来,提取他的意识,再打造一个机械能量场,以二十二种成熟算法做支撑,用庞大的数据云做基库,创造一个‘思维床’,足以承载人类有史以来的全部智慧,甚至预知未来。”

    然后,把刁染移植进去。岑琢打了个冷颤。

    “那个英俊的肉身虽然腐烂了,但刁冉的思想,他聪明的大脑,还有他的佛心,他对自己的爱,洛滨希望,可以一直陪着他,直到死去。”

    “成……功了吗?”岑琢轻声问。

    许久,鬼魅没回答。

    “哥?”

    “没有,”长长的一声叹息,“两年多,上千次失败,最终只成功地移植了逻辑分析能力,而情感那部分,永远消失了。”

    这个结果,岑琢替他惋惜。

    “即使这样,洛滨仍把那个机械能量场当作刁冉,为他造了一个匣子,时刻放在办公桌上,”鬼魅笑了,“还撒了一把黑色金属进去,因为磁场,金属颗粒悬浮起来,聚在一起像一颗心脏,旋转着,仿佛活着。”

    “哥……”

    鬼魅走到岑琢面前:“刁冉已经死了,洛滨还要费尽心机把他的意识留住,你活着,逐夜凉一定会来找你的,不要放弃。”

    岑琢的眼眶热了,催出泪来,咬牙忍住。

    鬼魅的手抚上他的脸,想给他勇气,却发现他的皮肤很烫:“你发烧了?”

    “可能,”岑琢呼了口气,闷而沉重,“钢钎……发炎了。”

    “这样不行,没等逐夜凉来,你先……”

    这时头上的三角形花纹抖动,鬼魅迅速钻进黑暗,金属板移开,丁焕亮神采奕奕地走下来,后头跟着一个小弟,提着一桶水。

    “岑琢,想我了吧?”他双手插兜,傲慢地昂着头。

    岑琢眯起眼,躲避那光。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丁焕亮讽刺他,“简直就是只畏光的老鼠。”

    岑琢不屑和他说话,无力地垂着肩。

    “蔫巴巴的可不行,”丁焕亮从后腰抽出匕首,刀光反着核心办公室的光,映在他脸上,“我得给你提提神。”

    岑琢无动于衷,没表现出恐惧,也没有鲜明的怒意。

    丁焕亮戴上手套,摸了摸他滚烫的皮肤:“发烧了,”他很满意,握住插在他右肋的钢钎,拽了拽,“这周围的肉都烂了吧?”

    岑琢惨叫,牙齿咬得咯咯响,口水含不住,淌到胸口上。

    “放心,还不到拔的时候,”丁焕亮贴着他的耳朵,亲热地拍他的肩膀,“凭咱俩的交情,这才哪儿到哪儿。”

    岑琢一言不发,他明知道自己越硬,丁焕亮越不痛快,下手就越黑,但倔强着,不肯屈服。

    丁焕亮的刀到了,抵在他炙热的身体上:“真漂亮啊,这身花儿,”刀尖滑过乳头,在胸肌下缘轻轻挑逗,“让人想摘下一朵来……”刀子扎进肉里,沿着牡丹花妖娆的边缘,徐徐雕刻,血渗出来,浸湿了握刀的手。

    疼到极处,岑琢已经喊不出来了,空张着嘴,艰难地呼吸。

    “真是应了你的名儿,”丁焕亮瞧着那片血淋淋的花,恶劣地笑,“岑‘琢’。”

    他退开几步,示意拎桶的人泼水。

    水到了身上,是盐水,岑琢尖叫,两手紧紧攥着铁链,疼得想死,有那么一刹那,几乎就是死了,游离在晕眩和清醒之间,在发白的视野中,他看到了吕九所,他的九哥。

    深深锁着的眉头,眉间有一道短疤,岑琢对他说:“我不喜欢这个,你知道的。”

    吕九所从背后抱住他:“别动,就当是个兄弟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