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存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

    地毯,床榻,绣橱,静静地铺陈着,散发着空寂的气息。

    齐存愣了一下,想到今天赶路的时候,趴在窗上的乔沅突然回过头来,破天荒问他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明明她一向不关心这件事。

    他若无其事把菜碟一一摆出来,面容平静。

    乔沅那么娇气任性的性子,能忍着厌恶和他虚与委蛇这么久,想必是受了很多委屈吧。

    也许是知道了他处置了顾重,也许是别的什么事,成了导火索,她终于受不了了。

    从见到乔沅的第一眼起,齐存就有种感觉。

    看着这个探出花窗,眉眼鲜活,雪肤花貌的姑娘,他脑子闪过的却是神情截然不同的一张脸。

    眼里闪着泪光,看着他的目光,似乎透着无限忧郁,美丽又脆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果有前世,他们应该是一对怨侣。

    他执意强求来的姻缘,像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齐存麻木地摆出两幅碗筷。

    乔沅现在在哪里,虽说这里离恭州很近,但要是凭她自己的脚程,走三天三夜也到不了。

    也许乔沅早就联系好了人接应。

    就这样吧,放过乔沅,他不想鲜活的小姑娘真的变成那么忧伤的样子。

    上京的明珠,应该永远是骄傲神气的,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该穿哪条漂亮的裙子出门。

    齐存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帐篷里一片安静,良久,突然响起碗筷落地的声音。

    齐存僵硬地拾起碗筷的碎片,黑眸凝聚着风暴。

    见鬼!

    就算乔沅会骂他,会恨他,齐存也不想放过她。

    宽容大度从来不是他的品格,就算是威逼利诱,乔沅这辈子也只能待在他身边。

    齐存倏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帐篷口,突然听到了帐篷后面传来的微弱的声音。

    像是衣袂摩擦声。

    齐存顿了一下,折返进来。

    内室床榻后面,搭了一块简易的帘子。

    衣物摩擦声就是从后面传来的。

    齐存僵硬地一步步走近,声音干涩。

    “媳妇儿,吃饭了。”

    帘子后传来闷闷的应声。

    娇娇软软的,齐存最喜欢抱着她说话,听她娇媚的嗓音传进耳朵,听一辈子也不会腻。

    紧绷的弦骤然松下来。

    乔沅没走,她只是在换衣服。

    仿佛灌注的力气一下就消失了,齐存乍然间腿还有点软。

    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乔沅出来。

    帐篷里点着蜡烛,只能看到美人影影绰绰的身形映在帘子上。

    半遮半掩,撩人心魄。

    齐存死死地盯着那道影子。

    帘子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齐存来不及多想,赶紧跑进去:“怎么了,媳妇儿。”

    他转到帘子后面,视线突然凝住。

    一堆衣物中,藏着一个摔倒的小美人。

    乔沅偏爱繁复漂亮的衣裙,穿上身了当然好看,可就是穿起来的时候麻烦。

    以往都是丫鬟帮她穿,后来是齐存帮她穿。

    乔沅见他们穿的时候得心应手,于是以为自己也可以。

    然后就被难住了。

    尤其听到齐存走过来的脚步声,心里越急,手上就越慌。

    齐存愣愣地看着乔沅。

    昏暗的烛火下,美人躺在一堆衣物中,雪肩半露,浑圆的肩头还泛着粉色,眼眶红红,羞愤地看着他。

    乔沅对上他的目光,难堪的低下头。

    呜呜呜世上怎么会有她这么没用的人。

    正羞愧间,乔沅感觉自己被扶起来,低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扶着杆子。”

    乔沅用手撑着杆子,感受到身后的气息。

    在她手中难缠的衣结,在齐存手里理得清清楚楚。

    襦,裙,短衣,披帛,大手一件件给她穿上。

    乔沅咬着唇,尴尬间,突然听到齐存问她。

    “怎么突然想自己穿衣服?”

    这要怪谁。

    乔沅回过头,幽怨地看着他:“你今天早上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

    齐存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早上他给乔沅穿衣服的时候,她还困着,闭着眼睛,跟着他的指令抬手抬脚,像只软软的猫。

    看得齐存心里痒痒的,捏了捏她的脸:“没有我,是不是连衣服也不会穿了?”

    乔沅心里显然还记着他的话,委屈极了:“你是不是嫌我懒,以后我要自己穿衣服。”

    他怎么会嫌她懒,他巴不得天天伺候乔沅,最好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乔沅的一切都随他包办。

    乔沅还在委屈着,突然被男人从后面紧紧抱住,诧异地回过头。

    一会儿不见,齐存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乔沅看见他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着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