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的。我爱你,什麽都可以不在乎,真的。”

    杜宣被扑了个猝不及防,晃了晃。

    方辰越发死死搂紧他,然後一反常态热情地亲吻他的脖子、下巴,又想去吻他的脸。

    杜宣著实用了点力气,才手忙脚乱地把方辰剥离开。他没想到,平时很温驯的一个孩子,卯足劲的时候,居然也这麽不好应付。

    纠缠只持续了一小会儿,杜宣以体力的绝对优势推开了对方,套上衬衫长裤,拿起被丢在地上的车钥匙,再次对方辰说了声“对不起”,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方辰瑟缩在玄关的地毯上,听到门被“!当”一声甩上,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含不住,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杜宣那句“认错了人”,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求而不得的痛苦,让他几乎哭出声来。

    云子墨没想到,程旭一番剖白,并不是说说这麽简单。

    三天後,程旭开车,带著他跟云瑞,回到了s市的这家孤儿院。

    在这里,他们曾经共同生活了许多年。

    这地方一度也成了废墟,再不能遮风挡雨。

    只是现在,望著眼前焕然一新的旧日建筑,云子墨突然觉得,原来任时光如何飞逝,有些事,有些东西,就还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眼前熟悉的一切,仿佛都有了魔力,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时光表盘上的年度,朝著他们的青葱岁月,悄悄回拨了几格。

    翠绿的篱笆墙,生意盎然的狗尾巴草,四处牵藤的爬山虎,开在墙脚的粉色牵牛花,迎著风,带著纯粹新鲜的气息,扑面而来。

    依稀都看到了阳光下,两个肩并肩头并头,正在弹玻璃球的少年。

    闹著笑倒在一起。

    真是美好……

    晚上在回h市的路上,云子墨默默望著视野前方的茫茫夜色出了会儿神,突然问:“孤儿院,是你资助重建的?”

    程旭点点头。

    云子墨看过去的眼神里,隐约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欣慰。

    程旭感叹起来:“这麽做,也不仅仅是想回馈社会。过去的种种,我不想忘,也没忘记过。能守著那些记忆过一辈子,我觉得很幸福。另外,我也希望,别人能比我们幸运些,别经历我们这麽多。”

    云子墨喃喃复述:“比我们幸运……”

    程旭伸手过去,握住云子墨的手,用了些力:“过去的事,虽然不能抹去,但是可以重新来过的。小云,你相信我。我们别再虚度光阴了,好不好?”

    云子墨把手抽出来,说:“有些事,我不想考虑,你也别再说了。好好开车吧,。”

    拒绝的姿态是明显的,程旭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二流明星 47(强强生子)

    徐冉实习完,回到h市,看到穿著围裙,站在云子墨家厨房里,正在洗菜切肉,准备火锅料的程旭,惊得嘴都忘了合拢。

    把云子墨拽到一边,问:“你们……你跟他……”

    一向说话利索的人,竟然也有难言的时候。

    云子墨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刚刚离婚,最近一个人在家,也可怜。”

    徐冉秀丽的眉毛,夸张得挑起来:“你可怜他,他怎麽不可怜可怜你?”

    云子墨皱眉:“说到哪里去了?”

    徐冉咬了咬唇,说:“他这是找借口接近你!是在耽误你!”

    云子墨不以为意:“一顿饭而已,怎麽就像你说得这麽夸张了?”

    徐冉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想和他在一起,我没话可说。可--好马不吃回头草。你问问自己,过去那件事,真能忘得一干二净吗?”又说:“你现在还对他心软,是放不开过去那些好的记忆。可是子墨,守著虚幻的记忆过一辈子,值得吗?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後面的风景,未必没有过去的好。”

    云子墨沈默了一会儿,说:“我还不知道,你是个哲学家。”

    徐冉狠狠瞪他一眼,伸了个懒腰,问:“不说别人,杜大哥呢?怎麽不见他过来串门?”

    云子墨苦笑。

    他是事後,才从云瑞嘴里,无意中听说,那天居然是杜宣生日。

    有好几次,云子墨都忍不住,想给杜宣打个电话,说些什麽。

    可每次话到嘴边,号码也拨了一半,还是停了。

    就像徐冉说的,他是个忘不了过去的人。

    十分的心,未必就能给杜宣,留下十分的空间。

    没法全心全意爱人,怎麽好意思,再用那种间接示好的方氏,纠缠另一个人?造成更深的伤害?

    倒不如,趁还来得及,早点刹车。

    《楚汉风云》首映礼那天,云子墨也去了现场。

    按照惯例,晚上会举办一场小型庆功宴。

    制片方除了邀请剧组一干主演、广告商,还会给本市几家大型的经济公司,以及各地卫视台的控股公司发去邀请函,只看对方肯不肯赏脸。

    这过程里,倘若导演或主演跟投资商有合作的意向,又相谈甚欢,或许下部戏就有了著落。

    虽然只是场小型宴会,但一眼扫过去,清一色都是珠光宝器在身的社会名流。

    夜色迷人。

    人更美好。

    侍应生穿梭其间,以独有的专业姿态,殷勤的服务,妆点这个用金银堆砌的圈子,别样的繁华璀璨。

    云子墨拿著酒杯站在角落里,等待宴会散场那一刻。

    他兀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默无语,连会场门口出现的那阵不小的骚动,都没有注意。

    进来的是个气质绝佳的男人,穿一身浅灰色西装,尽管色泽普通,可是在那种宽肩腿长的高大身形驾驭下,依旧美好得逼人呼吸。

    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此出现的人物,意外的居然到了眼前,会引起骚动,实在正常。

    等一众人簇拥著那人,停在离云子墨只有四五步远的地方,开始轻酌、谈笑,云子墨也不由得侧目。

    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像是感应到了,那人也在同一时间,朝云子墨看过来。

    眼睛里香槟色的虹膜,流丽,深邃。

    可转瞬就淡漠了神情移开了视线,不过分刻意,却也不是不刻意。

    云子墨看得出来,那人其实是对他心存怨怼的。

    没有人愿意捧著一颗真心,任人糟践,那天他松手的时候,大概就能料想到今天的结局了。

    在心底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喝完,转身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找了个阳台外面背光的柱子靠著,就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在交谈。

    一个是陈伟敏。

    另一个,是杜宣。

    陈伟敏把一袋资料交给杜宣:“照您的意思,都办好了。”

    杜宣问:“是分开买的?”

    陈伟敏说:“是。用了几个不同的名义,肯定看不出破绽。”

    杜宣点头,拍拍陈伟敏的肩:“让你做这种事,也是大才小用。”

    ☆、二流明星 48(强强生子)

    陈伟敏连忙推诿,又说:“其实,那也就是个小人物,不必太在意的。”

    背对著立柱的杜宣,声音很平:“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小人物,未必没有他的优势。至少没顾虑,瘫到底,也有胆有脸重来一次。”

    像是有感而发。

    陈伟敏呵笑了两声,说:“是这个道理。什麽人,一旦没皮没脸起来,反倒所向无敌了。”

    所向无敌。

    这个用词,是有些玄妙的。

    杜宣很给面子地从喉咙底笑了一声。

    云子墨把那阵对话听在耳里,隐约觉得,恐怕会有事发生。

    果然,不出一个月,程旭公司就出了事。

    似乎是“旭阳建设”被人匿名合夥收购,股份又一度被贱价抛售。

    具体什麽情况,云子墨不是特别知情。

    不过还是第一时间想起了,那天杜宣跟陈伟敏的对话。

    诸如“小人物”、“分开办”、“不同法人”、“破绽”这些话,还一直留在他记忆里。

    看著程旭一张脸日益憔悴消瘦,却还要故作乐观,云子墨忍不住想要怀疑。

    可他还是不信。

    他不信杜宣会这麽仗势欺人,那个男人,一向将“风度”、“修养”,跟他自身融合得近乎完美。

    买卖不成,就撕破脸,太不符合他为人处事的准则了。

    一向绅士的人,总不会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对程旭赶尽杀绝。

    打了几通电话过去,总没人接。

    应该是有事在忙吧。

    云子墨带著心头那点将生未生的疑虑,直到晚上,才等来了杜宣的电话。

    杜宣直接报了个地名,让他过去。

    云子墨虽然一肚子疑惑,不过有些话,确实是当面问更好。

    去的是老地方:一品人间。

    到了顶楼,包厢门一开,看清楚那暧昧灯光下,或坐或站的几个人,云子墨觉得,眼皮一抽,然後就跳了上来。

    跟半弯著身体,正在给人点烟的程旭视线撞上。

    程旭一惊:“你怎麽--”

    沙发上,原先还在跟人说著话的杜宣,笑著说:“别介意,人是我请来的。”

    程旭一僵。

    过了两秒,才像是解冻似的,继续给坐著的几个人,奉烟捧酒。

    云子墨僵直了手脚过去。

    房间里一时几乎没人说话。

    原先在谈的话题,这时候谁也没人有继续的意思。

    连云子墨这个半路进来,对前情一无所知的人,都再清晰不过地感觉到了,程旭那欲言又止的尴尬。

    反倒是杜宣,把人喊来,却并不特别往这边看,像是要故意晾他一晾。

    云子墨压下要起身离开的冲动,在那突兀的气氛里,听见程旭说:“杜少,您看--”

    声音被“砰”的一下爆响,盖过去了。

    杜宣亲自开了瓶,正叼著雪茄,往一个空杯子里倒酒。

    倒满小半杯,让服务生递给云子墨。

    转而对陈伟敏说:“可别拿次货敷衍我啊。”

    陈伟敏笑著说:“给您的,肯定是好东西。”

    杜宣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视线似有若无地带过云子墨。

    陈伟敏又逗了几句趣,才把话题带回程旭身上:“‘旭阳建设’这几年的成就,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杜少就常跟我们说,该好好跟程总学学,怎麽把业绩做上去。毕竟,陷入当年那样的困境,还能险中求胜,一朝翻盘,这份能耐,实在是很不简单,由不得我们不佩服啊。”

    其余几个人一应点头应和“万分佩服”。

    杜宣笑而不语。

    程旭一张脸黑红,像是被戳中了羞耻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向一众人赔笑:“强将手下无弱兵,我这点小打小闹的生意,肯定不能跟陈总你们相提并论,更不及杜少拨拨小指的零头了。”

    杜宣被奉承了,只坦然从容地笑了笑,仿佛见怪不怪。

    被捧惯了,多听一句,也未必就会让他觉得刺耳,或不耐烦,少听一句,更不至於颜面无光。

    他的兴致似乎还不错,很愿意跟人倾谈的样子:“倒也谈不上什麽强将弱兵,他们呢,也就是跟著我久了,摸对了我的脾气秉性,知道我这个人,向来人不犯我,我也不愿犯人。”话风陡然一转:“可还是有人不识相,喜欢一而再,再而任三,触我霉头。”

    ☆、二流明星 49(强强生子)

    听语气,似乎就只是随口说说,这麽简单。

    可是一众人,谁也不说话。

    在那种异样静默的氛围里,程旭突然就心慌了,身体坐直,往前倾:“杜少说笑了,谁敢触您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