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皎月走回房间,望着身体蜷缩成一团的梁言念,眉头紧紧拧着。白二公子,你可要快些回来……

    皇宫。

    夜深人静。之前还热闹的宫宴氛围此时已全部退去,宫女太监们动作利落的将东西收拾整理好,继而纷纷离去。

    高高的宫墙之内,寂静非常,只有几只隐匿在草丛中的小虫发出几声吱吱。

    夜间有风起,云随风翻涌,微微蔽月,夜幕之中,不见星辰。

    在御书房小睡了片刻的秦与奕猛然睁开眼,他眼神有些慌乱,像是被惊醒。他抬头,额间是一层密密的汗。

    他气息有些不稳,似是受到什么东西的惊吓,着急着左顾右盼,像是在找寻什么。

    卢清忙走上前询问:“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秦与奕没再周围看见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御书房内,此时也就他和卢清。他匆忙缓了缓神:“无事。”

    他抬手按着眉心,惊魂未定般的神情尚未完全消退。

    卢清小心着看了他两眼:“陛下,时辰也不早了,是否该回后宫歇息了?还是说,今夜便在御书房歇着?”

    “就在御书房吧,”秦与奕嗓音有些沉重:“懒得走了。”

    “是。那老奴让人去取一些安神香来,助陛下安眠。”

    “嗯。”

    卢清走出御书房,吩咐在外侯着的小太监去取安神香。小太监跑得快,很快便将安神香取回。

    卢清将香点燃后,挥散挥散香气,才端着香炉进屋。

    他将香炉放在御书房主屋右侧的侧室内,那边是间卧房,以往秦与奕在御书房待的太晚、亦或是要睡午觉时,便是歇在那里。

    卢清走出来时,秦与奕倏忽出声:“卢清,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选择?”

    卢清一愣,眼里闪过一丝紧张,又很快低下头去:“陛下指的是?”

    “梁家三小姐的事。”

    “……”卢清不知怎么回答,于是试探性的反问了句:“陛下为何忽然有此感慨?”

    秦与奕抿了下唇,扶着额的手稍用力按了按眉心,过了会儿,他才开口:“朕刚刚梦见那个人了,她提剑抵着朕的脖子,厉声质问朕为什么要那样狠毒无情的对她的女儿。”

    卢清大惊,不敢抬头,自也不敢接话。

    秦与奕又自说自语道:“果然当初不该那么匆忙做决定,朕就不该在破风军大胜后着急着给念念和白路迢赐婚。”

    “如今念念不在朕掌控之中,凛王又失去行踪,白府势盛,太子在朝堂上举足轻重,肃王又因之前退婚一事多次在朝上针对秦臻,意图搅乱朕一心维持的朝局平衡,朕心中慌乱,不得不走此下策。”

    “肃王府和白府必须在朝堂上保持中立,太子与秦臻必须两相制衡,朕维系如此之久的朝局绝不能毁于一旦!”

    他抬手,双手握拳捶向桌面,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大概是宴席上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再加之想起朝堂烦心之事,秦与奕情绪忽激动起来,带着怒意的话语在御书房中清晰响起。

    卢清低着头,皇帝情绪激动下,他是半句不敢多言。

    御书房中蜡烛火苗轻轻挑动了几下。

    “唉……”又有一声长长的沉重叹息在御书房传开。

    秦与奕将失控的怒意收敛了大半回去。他抬头看向窗外漆黑夜色,嗓音有些沉重:“你说,她会理解朕吗?”

    卢清心中一惊。他低着头,姿态恭敬:“三小姐对陛下尊敬爱重,待您如长辈,您有苦衷,她不会怨恨您的。”

    “朕指的不是念念,”秦与奕睁大眼:“是她!”

    “……”卢清深吸口气,屈膝跪于地:“云姑娘逝去多年,老奴实在不知,还请陛下见谅。”

    秦与奕抬眸瞥了他一眼,见他那般紧张模样,眯了下眼:“你怕什么?问句话而已,朕又不会杀了你。”

    卢清跪在地上没动。

    是不敢动。

    秦与奕双手撑着桌面缓缓起身,绕出桌走到卢清身侧。

    卢清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极力克制着力度,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秦与奕道:“如果念念能撑下来,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她仍然还是梁家三小姐。但她要是没能熬过去……”

    “那也就只能算她运气不好了。”

    “这也算是给肃王提个醒,朕要做的事,阻碍者,都得死。包括他,也包括先帝赐下的那座王府。”

    卢清:“……”

    御书房内忽陷入一片令人有些窒息的寂静。

    “起来吧。”秦与奕背着手往御书房外走去:“朕忽然想去御花园走走。”

    卢清匆忙站起身:“是。”

    秦与奕走得快,卢清着急忙慌走出御书房大门时,他已经走远。卢清缓了缓神,连忙小跑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