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泣声起,渐大,逐渐遮掩不住。

    白路迢自白隽和的书房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暗。屋中无光,寂静无声,他小心着推门而入后,发现梁言念已经躺下。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在床边坐着。

    梁言念侧身背对外躺着,双腿屈起些,双手紧紧抱着双臂,虽看不清她此时表情为何,但白路迢确信,这不是她平和睡着时该有的反应。

    他伸手轻碰了碰她肩膀,俯身轻声呼唤:“念念?”

    梁言念身体忽动了下,她忍着的气息瞬间失去平衡,有些乱,更显不安,像是做了个可怕噩梦般忽然间惊醒,又抽泣出声来。

    白路迢一惊,随即着急着将她双肩搂住,自她身后抱住她,又柔声哄道:“别害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梁言念将抱着自己双臂的手放下,转而去抓住白路迢的手,紧紧的攥在自己掌中。

    她哭声起,眼泪不受控自眼中成线流出:“你、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白路迢怔了怔,眼露诧异,随后将梁言念往自己怀中抱紧了些。他下颚抵在梁言念头上,双手紧抓着她的手:“会的。”

    他答得肯定:“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一定会的。”

    梁言念身体微微颤抖:“路迢,我好害怕……”

    她心里不想让白路迢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做那样危险的事,可她同时又知道,他不能不去。他是白路迢,帅府之子,是北渝百姓信仰与赞誉的白家少帅,他身上承担的,是整个帅府的责任,是北渝百姓的信赖。

    可她真的害怕……

    害怕他会像白琦姐姐那样一去,就回不来……

    她害怕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她抽泣着,身体随之抖动。

    白路迢能清楚感觉到她的害怕与担忧。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话语坚定:“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我保证。”

    “我可是白路迢,破风军少帅,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

    他将她抱紧,身体顺之紧贴,将自己身上温度与心跳声传递给她,安抚着她此刻不安又激动的情绪。

    “我一定、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

    皇帝给了白路迢两日时间整理,之后,便要离开京都,前往大庆边境。

    旨意在,此事亦不可怠慢。

    白隽和与邱慧叶将他送到府门前,该交代的话,之前便已经交代过。但临走时,邱慧叶还是忍不住多言再次叮嘱。

    白路迢安静听着,直至她言说完毕。

    要出发时,身着一袭梨白衣裙的梁言念才从外匆匆赶回来,她顾不上旁人困惑的目光,一路跑回到他面前,然后气喘吁吁的将手里的平安结与塞满了平安符的荷包塞到白路迢手里。

    白路迢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梁言念气息不稳,胸前微微起伏着。她抿了下唇,紧张注视着他的眼睛,喘息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白路迢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伸手轻抚上她的脸,大拇指指腹从她脸颊上轻轻抚过。

    他道:“我不会忘的。”

    他又道:“你在这里,爹娘在这里,我认识的好多人都在这里,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而且,是大胜而归。”

    梁言念忍住要哭的情绪,郑重又满是信任的点了下头:“嗯!”

    白路迢低头,在她额间虔诚的印下一吻。

    他看着她的眼睛:“照顾好自己,记得要好好吃饭。”

    梁言念眼泪到底还是忍不住,自眼角滑落,她抬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而后再次点头:“嗯,我会的!”

    白路迢笑了下,放下他的手,往前走去。

    梁言念转身看着他一跃上马,手执长-枪-骑马往城门而去。

    其身后之人立即跟上。

    浩浩荡荡的队伍延伸了好几条街,沿路是为他送行的京都百姓。他们在街的两边,高声喊着要他一定大败大庆,凯旋归来。

    梁言念忽然转身跑走,向着白路迢那边跑去。

    邱慧叶下意识要喊她回来,白隽和按住了她肩膀,然后朝她摇了摇头:“让她去吧。”

    邱慧叶愣了下。

    “这是她第一次送路迢离开京都前往边境,这种事,她总归还是得自己习惯。”白隽和语重心长道:“第一次熬过去了,以后会好过些。”

    邱慧叶眼里有些心疼,但还是点了点头。

    梁言念看着远处骑在马上的白路迢,心中着急,一路向他跑过去。可他骑着马啊,走得好快好快,她哪怕跑着,却也追不上。

    周围都是人。是高喊的百姓,是随行而去的将士,满眼都是攒动的人头,还有时不时向她挤过来的不知何人。

    梁言念越来越着急,顾不上被撞被挤的疼痛,连忙伸手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百姓,一边抬头往前方渐行渐远而去的白路迢看去,一边慌乱的沿街道往前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