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谌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绝了,“算了,我怕再把我自己的银子赔进去。”

    纵然很黑,什么都看不清,她也能感受到他的翻身声,随后听见一声轻笑:

    “睡吧,不许再跟我搭话。”

    她好像也没……?

    算了,她不想再折腾了,便也翻身,二人一上一下,背对着对方,闭上了双眼。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在第二天一早停了下来,不用开窗就能闻到泥土的清香。怀玉睡得不稳,察觉到有什么硬东西硌在自己的肩膀上。

    怀玉下意识伸手想推开这个硬物,却隐约摸到了肌肤的触感,闻到了清冽的特有的味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的眼。

    一张俊脸抵在她的肩膀上,是薛谌。

    第9章 小花猫

    怀玉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瘫痪了,脑海中只能蹦出来一句大写加粗的字。

    我是谁,我在哪,要干什么?

    她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下意识地扬起手,脱口而出:“来人……”

    就在她的手掌快要贴在他的脸上时,浑身的酸疼把她拉回了现实。她打了一晚上地铺,身子像散架了一样折磨。

    一个曾经钟鼓馔玉的人,现在动不动就席地而睡,真是受大委屈了。

    待到她确认了薛谌并没有醒来的迹象,逃一般地向外滚了两圈,离开了薛谌。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就像虎口脱险一般心有余悸。

    怀玉清醒了大半,开始探究这位与她截然相反的冤家是怎么把她当枕头使的。

    但最终沿着拖拉到地上的床褥来看,薛谌属于是半夜睡不老实滚下来了。

    这是何等的皮糙肉厚。

    她确实可以把他闹醒,让他瞅瞅他干的好事,这要是搁在寻常姑娘家清白可就这么没了。

    但是怀玉不然,她也知道自己在这事上占不得理,是她昨夜闯入他屋子,一直央求他才得以在此地打的地铺。

    虽然薛谌平日里咄咄逼人,总是拿她解闷,明着让她面红耳赤,笑话她。但她太清楚他俩之前是如何两看生厌,在彼此的潜意识里,对对方的身体都没有任何兴趣。

    所以她打算把这事当个秘密藏在心里,就当两事扯平了。

    况且,她在这方面还是很清楚,自己是在利用他,若是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惹的薛谌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无论如何,她之后便很难脱身了。

    怀玉整顿了一下心情,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将近卯时,院子里安静的只有鸟叫,经过闹鬼的房间的时候头也不敢抬,一刻也不敢耽误回自己的屋换好衣裳。

    她现在一共有五套换洗的衣裳,勉强这一季够穿,可是到了夏季,这些襦裙再穿就热了。

    唉,到了夏日,她会身处何处呢。

    从前朝皇帝的尸首游街示众起,长安已经连续下了五天的雨。

    雨幕中出现了一个匆匆而来的黑影,穿过雨打梨树的城郊庭院,脚步声,雨声,亭池落雨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这里的静谧。

    少年来到最里的一房。

    他刚站在房间,就听见房内人的声音。

    “进来吧。”

    雕刻精致的熏炉上引出一缕熏香线,伴随着入室之人的动作,雨气侵蚀,香线摇曳。

    来人遮住了大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而其中一只,黯淡涣散,没有焦点。

    “主子。”那人冲屏风后的男人行了礼。

    屏风后的男人着一身上乘的大氅,雪白鹤文,不染纤尘,黑发并未束起,只是在发中简单束着,但仅此足以。

    他背对着来人,低垂这眼眸,目不斜视地盯着身前的紫檀棋桌,指尖持着一枚白子,似是沉浸在这盘死局中。

    “属下找到了那日护送楚灵公主出城的最后一个活口,他说公主向西北方向逃走了,我已经派人去搜查了可能的县村。”

    男子没回应任何,只是将白子摆在棋盘中,随口说道:“你会下棋吗?”

    “属下不会。”

    他甚是无趣地将白子又拿了回来,扔回了棋翁中。

    “对弈本无悔,这盘废了。”

    他这才转过身,一双眼睛微微上挑,流露出矜贵的气质。

    公子如玉,俊逸无俦,却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务必要找到楚灵。”

    黑衣少年郑重道:“是。”

    “还有,最后一个人,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怀玉换上一身碧色葫芦纹对襟百迭裙,出门时正巧碰到文柳儿手上拿着什么从她房门经过。

    “你醒了?”文柳儿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另一只手不知从裙子哪里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印泥,“我正要给你兄长送书契呢,我爹今日跟我说,既然薛公子要做我家的镖师,还是白字黑字写明为妙,这样对双方都公平,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