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道:“没招。”

    皇宫内的侍卫知道超过一百种折磨人的法子,但就手段,却远远比不上丁独秀,这可能是因为丁独秀是一个女人,知道女人最在意什么,而他们却是男人,手段粗暴,却问不出什么实质性内容。

    而且,丁独秀要知道的事有关公孙兰,那对上官飞燕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但小皇帝要知道的事情却是关于金鹏王朝的财宝。

    那是上官飞燕的命。

    小皇帝叹道:“这世界上总有很多人不知道一个道理。”

    属下低头,一声不吭,跟在皇帝身边,总要知道什么时候皇上要你回话,什么时候他不要你回话。

    果然小皇帝给出了答案:“有命挣钱,还要有命花钱。”

    特别这挣的钱,还都是些不义之财。

    他很讨厌那些挣不义之财的人,因为不义,往往就代表着血与泪,百姓的血与泪。

    这个世界上能成为大富豪的人是少的,像花家那般靠青白生意成为富豪的人则更少。

    他不能随随便便砍几个贪官的头就拿钱,因为没有那么多的贪官,也没有那么多的钱,有这功夫,还不如把手伸进江湖人的口袋中,他们之中实在是隐藏了太多的富豪。

    白云城主,就是其中一个。

    但小皇帝并不想从叶孤城的口袋里掏钱,即使知道他的钱多来自于自己严禁的海运也是一样。

    他一直知道有禁海令无法限制所有人,而朝廷也需要一些人暗戳戳地搞海运。

    所以,对小皇帝来说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从别的国家的钱袋子里掏钱。

    金鹏王朝,简直是送上门的钱袋子。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属下再一次来找小皇帝,他还在批奏折,一个勤政的皇帝,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闲。

    更何况,他的位置虽然坐得稳,但也有群狼在窥伺。

    小皇帝仿佛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他道:“招了?”

    虽然是问句,但却自有一股笃定之意。

    下属道:“招了。”

    小皇帝将朱笔一搁道:“带我去吧。”

    叶孤城不会想到,这世界上像他下属那般空闲,在院子地下还弄个地牢的人不止有一,皇帝临时住得小院也是如此。

    因为他总是要关一些,不应该再出现在阳光下的人。

    地牢的大部分隔间都很空,因为里面只关了两个人。

    一个快被逼疯的女人,以及一个被吓破胆的老人。

    小皇帝先路过了一个老人,因为他很早就被关了进来,时间远比上官飞燕要早。

    他虽然被吓破了胆,但耳朵还没有聋,又对小皇帝很熟悉,几乎是他踏入地牢的一刻,就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分不清白天与黑夜,长久以来能听见的只有才被关进来的上官飞燕的哭诉,女人的哭嚎声纵然撕心裂肺,对王安而言,却是再动人不过的乐章。

    寂静,是可以把人逼疯的。

    他爬着来到木栏杆边道:“皇上!皇上!”声音嘶哑,是因为干渴,还是因为恐惧。

    小皇帝停下脚步,他的表情还是严肃的,凛然的,神圣不可侵犯的,仿佛这才是皇帝应该有的表情。

    但王安却更加恐惧,因为他发现,皇帝在下令将自己关起来时的表情,与他将自己当做心腹叮咛嘱咐的表情完全一样。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这件事很让他恐惧。

    王安一直以为小皇帝很相信自己,因为他是看着小皇帝长大的,从他登上大统起就作为大太监一直跟在对方旁边。

    这样的他怎么会不值得信任。

    如果皇帝都不信任他,那他究竟信任谁?

    小皇帝还是严肃脸看他,这表情很有威慑力,他冷冷道:“你不会死的。”

    所以,不需要在他面前哭天抢地。

    就这一句话,切中要害,让王安猛地刹住了哭声。

    他又叹了一口气,地牢很安静,这叹气声,每一个人都能听得到。

    小皇帝似乎在与身后的下属说话,他道:“所以我说,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懂一个道理。”

    “钱有命挣,还要有命花。”

    下属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因为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似乎很常见,但也很不常见的事。

    看似严肃却体恤信任下属的小皇帝,实际上谁也不信任。

    哪怕是一直跟在身边的王安,都被他防得死死的。

    但偏偏,王安以为小皇帝很信任他。

    小皇帝没有停下脚步,在王安之后被关着的只有上官飞燕。

    她现在看上去狼狈极了,曾经水润的大眼睛中满是惊恐,不是伪装出来惹人怜爱的惊恐,而是实打实的恐惧。

    她恐惧青年身后的人,但更恐惧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