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脸色不变,打扮也同平常一样,穿着在这里并不常见的白衣,脚一蹬便上了马车。

    吕不韦在马车内等他。

    他早就感受到了吕不韦的气息,看见人,表情都不变,反而是镇定自若地坐了下来。

    通身气派,一点多不比身居高位的吕不韦差。

    就是这一身气派,让吕不韦明明没有见过叶孤城几次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要知道,他豢养的门客很多,数都数不过来,每日又要见很多的客人,就算是他的记忆力出众,也不可能将其中每个人都清楚地记下来。

    像叶孤城这样看一眼就能将外貌刻在吕不韦欣赏的人,真的是头一个。

    两人在马车上相对而坐,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甚至都没有说一句话,好像都在等对方开口。

    思忖一会儿,叶孤城还是率先开口道:“今日,谢过文信侯的邀约。”

    吕不韦也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开口了。

    他有意将话题延续下去,便对叶孤城道:“今日校考,本来各老师都要在场,其他公子的老师都在宫中行走,公子政因经历特殊,师不在宫廷之中,我思忖着条件对他不利,所以自作主张,递出拜帖,将你邀入宫中一叙。”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说完这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文信侯虽然在秦国的朝廷可以说是很有分量,但是光凭他一人的力量还是无法直接在这时候将叶孤城带进咸阳宫的。

    想要做到这事,还需要另一个人的首肯。

    那就是秦王。

    吕不韦眼睛一闭,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秦王去马场的景象。

    这几日或许是身体调养得不错,秦王较之前些日子,甚至能到处转悠,竟然如同常人一样。

    他见到十年容貌并没有太过变化的赵姬,一下子想到自己的青葱岁月,不由热泪盈眶,身为赵姬儿子的嬴政自然也是被顺带记上了。

    能让王上记住,是好事啊,所以他便问了吕不韦一句嬴政在哪里,他要亲自去看看。

    吕不韦本身对嬴政原本是没有多大关注的。

    毕竟是出生就在赵国的质子,他可不相信能够接受多好的教育,然而公子没有从小接受好的教育,基本上就是废了。

    他当时关注的只有公子蛟。

    然而,在叶孤城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他的想法却改变了。

    吕不韦想,这样一个人,能教导出什么样的学生?

    他是好奇,而且警惕的。

    好奇嬴政,警惕叶孤城。

    因为这一好奇一警惕,他对嬴政的关注度就直线上升,每日对方做什么都要找人报告一下,便知道虽然对方已经住到咸阳宫,却还是经常去找叶孤城的事。

    他当时叹了一口气想,此子少年心性,竟然对嬴政还有些不以为然。

    完全忘记了,当年的嬴异人也是这么依赖自己的,只不过吕不韦当年已经入朝为官了。

    虽然心性不同,但是嬴政现在与嬴异人当年是多么相似啊!

    当秦王问起嬴政在做什么事,吕不韦就把此事说了,没想到秦王尽然乐呵呵地来了一句:“此子肖我。”

    天知道他是真的乐呵呵,还是假的。

    然而“此子肖我”四个字,却让吕不韦一惊出了一声冷汗。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害怕。

    或者说,只是受到惊吓?

    想到在马场看见的嬴政,吕不韦道:“公子政的骑术,可是先生教的?”

    然而他没有想到,叶孤城竟然冷冷淡淡道:“非也。”

    他道:“我为常人,哪能样样精通?骑术乃武师所教,与我无关。”

    吕不韦多善于聊天的一个人啊,听见叶孤城的话竟然一时间接不上来。

    在他眼中,这个人几乎就是毫无破绽的,无论是他的动机也好,他的行动也好,在吕不韦心中都很诡异。

    他想,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真的要让他去见秦王?

    但这可不是吕不韦说了算的,在看完嬴政的骑术之后,秦王可是指名道姓要见叶孤城。

    没有回旋余地的。

    马车驶入咸阳宫。

    咸阳宫在渭水以北,集山东六国所长而建,又有秦国本身的豪迈大气,远远看过去,亭台虽不是很精致,却有种辽阔的美感。

    西门吹雪正好醒了。

    他道:“这里是哪里?”

    叶孤城道:“咸阳宫。”

    咸阳宫?

    西门吹雪微微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