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木赶紧下了毛驴,拉着驴在旁边避让。

    马车过时,车帘被劲风撩开,季木看清了车内的一名女子,是左相府大小姐王静宜。

    季木皱眉,心中有些纠结。

    太子离开前,派人给了他消息,说让他照看王静宜。

    但,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留给季木犹豫的时间并不多。

    季木四目一扫,此地暂时没有旁人。他叹了一声,立马急速奔上去。

    不同于季木往常的文弱书生模样,此时的季木气势凌厉,速度极快,当是轻功了得。

    不多时,季木追上了狂奔马车,从侧旁,一跃上车前,扯过缰绳,试图控制马匹,但徒劳无功。

    季木拧眉,转身,掀开车帘。

    车内的王静宜双眉紧皱,两手用力攀住车壁,她察觉到有人上了马车,片刻后,王静宜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眸子。

    这人……她似乎见过……

    季木一手抓住车檐,一手向车内伸出,

    “手给我。”季木声调沉稳,不容拒绝。

    王静宜还在思索,她是在哪儿见过这个人,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季木拧眉,有些不耐,跨一步进入车厢,单手扯过王静宜的细软的手臂,将她强行带出车前。

    马匹疾奔,劲风鼓动二人的衣物和发丝狂舞。

    “得罪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声落,季木单臂揽住王静宜的细腰,用力扣住,腾空而出,二人在官道旁稳稳落地。

    王静宜惊魂甫定,克制着小口喘息。

    季木立马松开王静宜,向旁边迈出两步,看着前方已驶离的马车,季木耳尖微动,应该是左相府的护卫追来了。

    此时季木收敛了气势,双目微垂,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本分的书生模样。

    王静宜单手压着仍急速跳动的胸口,视线疑惑地追着往回走去的白袍男子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

    “你是谁?”

    季木脚步微顿,但并未作答,抬步继续往前走。

    他此时也没想好该怎么收场,身份暴露怎么给太子交代。

    “你是谁的人?”王静宜继续追问。

    王静宜此时已想起面前这个男子,她在左相府中见过几次,是父亲的门客。

    但这个男子平日里都是一副低调不起眼的样子,断不会有方才那样的身手和气势。

    这个男人不简单。而他方才救了自己,那对她来说,就是友非敌。

    但是否是左相府的敌人,就不得而知了。

    王静宜突然想起离开大觉寺时,皇后说托太子照看自己,那……

    “你是太子的人?”

    季木脚步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杀气。

    季木此时很后悔方才的冲动,但身后女子继续的声音平息了些许他心中的冷意。

    “谢谢你,我不会说出你的身份。”王静宜见季木的反应,心中的猜测已八九不离十。

    季木转身,眼里是探究。

    王静宜竟心思通透至此。

    此时,左相府的人追了上来。

    季木继续转身,低调不显眼地从官道旁离开。

    王静宜立刻收回视线,由着小丫鬟哭哭啼啼上来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王静宜上了马,经过前方缓步走在道旁的季木时,并没有投去一眼,目不斜视,径直离开。

    父亲是她的血亲,但父亲的动作,也许会倾覆整个家族。太子安插了人在左相府,应该是对父亲有所防备,甚至已经抓到了什么把柄。

    如果父亲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就算此时将太子的人暴露,也救不了相府,反而会得罪太子和皇后,让他们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那……是否真的该顺了母亲的意,以婚事离家?

    或者,还有什么办法……

    ------

    上京城,千水湖畔,漱玉坊。

    一场秋雨,纷扬洒下,给离人,添了几分愁绪。

    明日贺霄离京,约了今晚谢长渊给他践行,奈何谢长渊公务繁忙,因而仅贺霄一人独饮,还得克制着不能大醉,以防耽误明日的急行军。

    临湖窗前的矮榻,贺霄对面,双腿交叠而坐的南絮,眉目淡淡,适时地给贺霄倒着酒。

    贺霄仰头饮尽一杯,唇角扯出一缕苦笑,

    “她要成亲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南絮却清楚明白,贺霄口中的“她”,是安家大小姐,安颜夕,也就是她的堂姐,她曾经的堂姐。

    这几日,上京城对几大家族的联姻传得沸沸扬扬,几乎人尽皆知,烟花之地的南絮,也不例外。

    南絮没有抬头,依然只是垂眸看着贺霄的酒杯。

    贺霄骤然一把夺过南絮手中的酒壶,恶狠狠道:

    “你定在心中嗤笑我,嗤笑我得不到我心中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