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有些奇怪。

    从前谢兰姝没事便总往陆家跑,可最近半个月,韩恣行再没见到她。韩恣行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为何她不来,更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在意她来不来。

    韩恣行不担心别的,只是心里总惦记着那天两个人之间门发生的意外。

    他总是忍不住想起那晚,然后心里嘀咕,她的变化究竟是不是正常的。

    她是不是在躲着他?

    每每这个问题出现在脑子里时,韩恣行又摇摇头,自嘲自己是想多了。

    或许人家只是忙着家里的事呢,他记得再有三个月就是她哥哥和陈筝的大婚日,谢家此时也该忙起来,抽不出空来找陆夕眠玩也是正常的。

    单身二十多年的韩恣行再次确定,与女人有关的事果然很麻烦。

    说到那个阴错阳差的吻,韩恣行后来给自己想通了,那并不能算是一个吻。

    那只能算是谢兰姝醉酒后神志不清,一时昏头做出的荒唐之举。

    第二日醒来时她似乎不记得了,后来韩恣行又小心观察过她的神情举止,可以断定,谢兰姝对酒后的发疯一无所知。

    既然她不知道,那他也不好说出口去提醒,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说出来两个人都尴尬。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每次再看到谢兰姝时,他都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当做没发生,什么都不记得。

    这样对谁都好。

    他这段时间门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待谢兰姝并无不同。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会比从前多了一分注意放在谢兰姝身上,悄悄的,不叫人发现。

    说不出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心里放着那件事,情不自禁注意她。

    罢了罢了,想那么多作甚。

    韩恣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头枕着手臂,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昨晚跟朋友吃酒畅聊到深夜,回家时天都快亮了。他困得睁不开眼,闭着眼睛沐浴了一番,倒头就睡时头发都没干。

    眼下看天色正是午时,还早呢,再睡会吧……

    男人往被子里埋了埋头。

    过了会,蓦地睁开眼睛!

    埋头这个熟悉的动作,谢兰姝也在他的床上做过。

    这一个多月每回他想睡回笼觉的时候,都会因为突然想起来那天的事而骤然清醒,再睡不着。

    要命。

    距离谢兰姝睡过他床榻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他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早上,谢兰姝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枕头和被子都已经晒过,可他怎么仍觉得有不属于他的味道残存在这上头呢。

    韩恣行忍不住吸了口气,闻着被子里的清香。

    不该给自己暗示的,越想越觉得的确有。

    他翻了个身,面冲着房顶,呆愣地躺着,放空自己。

    半晌,拢着被子,缓缓起身。

    背靠着床头,屈起一条长腿。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将某处藏好。

    然而被子也不能将某些事很好地隐瞒。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凝重。

    伤风败俗。

    卑鄙龌龊。

    不知羞耻。

    韩恣行感觉这三个词一下子都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不是变态。”

    “我不是流氓。”

    “这是一个正常男人早起时该有的反应。”

    他狼狈地闭上了眼睛。

    真要命。

    --

    九月初一那天,韩恣行偶然在街上看到了谢家人。

    谢兰姝陪着她的母亲和兄长在买东西。

    以前也有过偶遇,通常他都会远远地冲对方颔首,而后离开去做自己的事。谢陆两家关系好,他不可能见到对方连招呼都不打一下。

    可这一日奇怪地很,他清晰地看到了谢兰姝瞧见了自己,因为他明明白白地看见了谢兰姝变了脸色。

    她原本心不在焉地在同兄长说话,瞥见他时,她的表情僵在脸上,而后惊慌地错开对视。她催促着母亲和兄长,快步离开了他的视线。

    韩恣行脸色的笑意淡了下去。

    望着女孩离开的方向,久久沉默。

    那晚朋友约他喝酒,他拒绝了。

    早早地回到家中,被陆长缨看到,对方还调侃了他今日没有出去鬼混。

    他花了一夜去想,自己为何那么在意谢兰姝的躲避,没想出答案。

    后来的两天他继续四处玩乐,好像忘了那天的不愉快。

    可等到第三天,他还是没办法再逃避自己的心。

    他就是特别在意谢兰姝躲着他。

    哪怕他把自己的一日都填满了事情,占满了思绪,夜深人静睡不着时,或是早上尚未清醒时,都会像执念一般,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问题。

    九月初四这日是静思大长公主的寿辰,韩恣行知道那三个小丫头都会去寿宴。

    他中午起床后,鬼使神差地换了一身白色的衣裳。

    这不是他喜欢的颜色,太寡淡无趣,他喜欢明艳的颜色,越妖艳越引人注目越好。

    白色是谢兰姝会喜欢的颜色。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换了这么一身。

    韩恣行换好衣裳,背着手,慢慢悠悠地晃到陆夕眠的院子里,踱步进了小丫头的屋子,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四处打量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房间门,百无聊赖地等着人回来。

    等人的功夫,他又开始思索那个绝世难题——

    他到底为什么会在意谢兰姝的反应呢?还有,她究竟是不是在躲着自己?

    一直想到了陆夕眠回来,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陆夕眠跟他吵了几句嘴,韩恣行的火气蹭蹭往上蹿。

    她竟然说他穿白色丑!

    不就是让她误以为是她家殿下来了吗,至于就这么诋毁他吗?

    有求于人,韩恣行没跟她吵。问来了谢兰姝的下落,他骑上快马直奔城外。

    陈家不愧是世代簪缨,家底颇丰。

    他家在城郊的庄子顶陆府五个大。

    韩恣行在下人的引领下,终于远远地见到了陈琅的背影。摆手打发了仆从,自己加快脚步朝陈琅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措辞,待会见到陈琅,要用什么借口去问谢兰姝的下落。

    走近时才看到一个清瘦的女子。那人就和陈琅对面站着,方才被挡住了。

    韩恣行勾了勾唇角,心道真是得来不费功夫。

    他正欲上前,蓦地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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