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茉自顾自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直到温热的触感碰上肩头时才蓦地回神。

    她也算经了人事,如何不懂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可是

    强压住内心对他的害怕,乔茉余光下瞥,男人腰后的短弓在昏暗的火烛中泛着光亮。

    她不想继续。

    乔茉咬紧贝齿,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推搡住了他往下的胸膛,柔软的身子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弧度扭动。

    她从他的臂弯下钻出,并一道拽出了他别在腰后的软弓,然后砰的一声,整个人滑到了地面。

    卫君樾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挣扎,他缓缓转身,只见小姑娘双手握着巴掌大的软弓对准自己,手臂抖如筛糠。

    乔茉紧盯着卫君樾的神情,牙齿打颤,双腿磨蹭着往后退,几乎用了全身力气才将那短弓的利刃对准方向。

    卫君樾手肘抵上膝盖,缥缈的光晕流转在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上。

    乔茉哆哆嗦嗦地逼迫自己的目光更凶狠一些,可回应她的却是男人漫不经心地伸手一探,随后握住了她的腕。

    啪。

    软弓落地,她被他牵扯着呼吸渐重,带起胸口大肆起伏。

    卫君樾修长的手指挑起落地的软弓,另一只手腕用力将她拉近了些。

    “这弓不错。”

    他慢条斯理地向前倾身,淡薄的唇微微上扬:“人筋做的。”

    “只是极易损坏,倘若摔坏了——”他勾唇打量她,又离她近了几分,“便用你的还回来。”

    卫君樾的语调轻描淡写,可砸在乔茉耳畔宛若惊雷。

    阵阵寒意从脚底板凉穿头心,她甚至忘了呼吸。

    人筋。

    用她的还。

    混沌的思绪中她努力找出这两个词拼凑出重点,可越往下想便越觉得窒息难捱。

    视线又开始模糊,她身子重心不稳地往下软去。

    感受到掌心的脱力,卫君樾指节收拢,女子娇弱无力的身躯由那只纤细的右臂被他吊起。

    他眉心一蹙,还没说完的揶揄咽入喉中,只见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张太医再次被人从温暖的被窝中揪出来时,强忍着骂娘的冲动维持恭敬入了摄政王府。

    熟悉的场景再现,当卫君樾凌冽的气压倾扫而来时,张太医心中仅剩的不满又全然被战战兢兢代替。

    “微臣参见殿下。”

    “她又怎么了?”

    卫君樾黑着脸站在塌边,横过来的目光引得张太医上前的步伐差点倒下去。

    他毕恭毕敬地半跪到塌边,只看了乔茉一眼心中的哀叹顿起。

    他就知道,这小女娃被殿下救回来一定是没有好事的。

    医者仁心让张太医不忍,可求生本能又让他老老实实。

    “回殿下,这位姑娘身子虚弱,殿下应当节”

    “闭嘴。”男人骤起的冷声让张太医一抖。

    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触怒了这位煞神,遂捡着好听的话又惶恐道:“乔姑娘病还未痊愈,又受惊过度,这才再次晕倒”

    张太医不断用袖口擦着汗,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面色阴沉的卫君樾,头埋得更低了。

    “殿下若若想要姑娘身子大好,最近一段时日该静养才是”

    “呵。”卫君樾冷笑,“三日,倘若治不好——”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张太医已然冷汗淋漓。

    果然,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深秋的禹京城落满了棕红的枫叶,天边乌云翻滚,眼看着是又要下大雨。

    城北。

    戚允珩麻木地看着街边诸人趁大雨来前赶忙往回跑,往常俊朗的脸上出现了点点颓然的胡茬。

    自那天将乔宇打成只剩一口气的模样后,他便被宁安侯以私撤了职,如今的他只不过是北城兵马司的一个小小吏目。

    经年的爬升毁于一旦,可他却好似完全没有任何惋惜。

    戚允珩提着酒壶,空洞地游走在街头,与忙碌的世人格格不入。

    他忽而想到与乔茉的最后一面也是在这样的雨天。

    她的娇怯与期冀如同一幅幅画不停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那天,她甚至还问过自己。

    她明明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他还自欺欺人地麻痹自己不会是她。

    为什么不会是她?

    她生得那样美,乖巧又惹人怜爱。

    「不过是个庶女。」

    戚允珩想到那日乔天朗对乔茉的嗤之以鼻,心脏一抽一抽地开始发疼。

    “就是他!他在那!”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思绪混沌的戚允珩没来得及反应,忽觉背后剧痛。

    嘭——

    又是一棍子落上脊背,他后背的旧伤顷刻间裂开,鲜血将后背的黑衣晕成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