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茉脊背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披散的长发掩盖了她的眼,唯剩破碎。

    她强忍住喉间的痒意,双手并用才堪堪起身。

    身体的感觉并不好受,有痛,也有其他不适,但她不敢再有分毫抗拒的神色。

    乔茉冷得有些抖,瞥了眼不能看的衣裳,突然眼前一黑,一件玄色大氅盖上了自己的肩。

    乔茉微怔,随即忙拢住大氅,这才隔绝了外界的冷风。

    “自己回去。”

    男人目光寒凉,全然没有方才的温度。

    乔茉咬紧牙关,想再问母亲的事,但更怕激怒他得不偿失,只好轻轻颔首,强撑着发颤的双腿福身。

    卫君樾冷眼瞧着她一瘸一拐离去的单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乔茉回了琉毓阁后便生了场大病。

    接连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热,却硬是撑着意识不让银翘去找卫君樾。

    银翘红着眼,拧干手头的巾帕搭上她的额头,又去取过熬好的药一点一点给她喂去。

    真该庆幸姑娘之前经常发烧,剩了些药材,不然现下可真是走投无路。

    乔茉思绪浑浑噩噩的,但仍记得自己走时见着他最后的眼神。

    许是她技巧太差惹他不悦,现在母亲的事毫无着落,她摸不准他的态度,也根本不敢再用旁的事情去让他心烦。

    再者,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从那夜吐血开始,乔茉便察觉到了蹊跷。

    日渐无力的精神,越来越频繁的咳血,饶是再不懂,乔茉也知道她大概时日不多。

    是件好事吧。

    她早就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母亲。

    也不知卫君樾还会不会再给她这次机会。

    这样想着,她歪着头靠着床梁又睡了过去,银翘喂药的药勺顿在半空,悬挂在眼眶的泪珠落了下来。

    这么些时日看着,姑娘的身子当真是越来越差了。

    直到第三日,乔茉的高烧终于褪了下去,与此同时,常煊也带来了卫君樾允准她去看母亲的消息。

    乔茉心中一喜,苍白的面色上终于多了份生机。

    她忙让银翘扶自己起来,头一遭拒绝了银翘取来的素绿长裙。

    她外衫都没拉紧,去衣橱中寻了许久才终于挑出一件稍显眼里的妃色织锦袄裙。

    “姑娘今日要穿这个吗?”

    银翘诧异,自她服侍乔茉以来便没见过她穿旁的颜色。

    其实乔茉从前在侯府也没怎么穿过这样艳丽的衣裙,那时候母亲常常说她小姑娘家家穿着太素,她总是插科打诨地搪塞过去,可今日许是最后一面总该让她开心一点。

    从回忆中抽回思绪,乔茉摸了把湿润的眼角,朝银翘点头。

    而后她又坐到妆台,取出很久之前卫君樾遣人送来,但从未用过的胭脂,又指腹轻点了些唇脂在唇瓣上晕开,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银翘站在旁边看着对镜发呆的乔茉,眼底的艳羡毫不隐藏。

    “姑娘,您当真是奴婢见过最美的人。”

    她素雅惯了,不施粉黛也足够超然绝俗,再加上几点妆容,更是仙姿佚貌。

    闻言乔茉也只是笑笑,再查看了番发髻确保无差错后,她站了起来。

    与以往病恹恹的模样完全不同,她今日的步子很快,鬓边的发簪发出清脆的叮咚声,疾步走着,好像要飞起来。

    ……

    昙花一现。

    是卫君樾看到她时脑中莫名闪过的词汇。

    他毫不掩饰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今日的她。

    一袭湘妃色袄裙着身勾勒出玲珑身段,摇晃不止的发簪,泛着粉色的脸颊,和因着小跑喘气微张的红唇,一切的一切都透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娇憨。

    卫君樾微拧的眉峰稍稍松开,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乔茉一愣,似是没想到今日他也会来。

    她忐忑地咬住下唇,步伐不由自主地放慢,然后伸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卫君樾拉着她上了马车,本还担心她会撞到头,却见她十分自觉地缩紧了身子躬身往内,寻了个最角落坐了下来。

    他挑了挑眉,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那日之后,她孱弱离去的背影一直在卫君樾脑中挥之不去,即便是他十分不愿承认,但他依旧无法忽视那颗隐隐作痛的心脏。

    他不喜见她这样。

    如果让她见一面她的母亲能换得她略减少的抗拒,其实也未尝不可。

    卫君樾将孟槿安置在京郊,此处静谧人少,是个极好的居所。

    听到门外声响的孟槿刚刚走出,便被眼前一幕怔在原地。

    “七七?”

    她颤抖着声音,试探地叫了声。

    乔茉眼眶瞬间红了,她嘴唇发抖,忽然很是怨恨自己口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