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允珩哥,对母亲做的哪一件事不值得更多的报应?

    她不可能容忍自己的身上留有这个恶魔的血脉!

    卫君樾双目逐渐泛红,阴戾的目光中渗出刺骨的寒意。

    他低着头,忽而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不同方才的隐忍,那笑声越来越大,带动肩背耸动,胸腔传开的声音骇人刺骨。

    乔茉冷冷地看着他,倏地脖颈一紧,男人手掌猛地扼住了她。

    “呃——”

    突如其来的窒息让她两眼一花,轻如纸片的身子被他扯起了一半,但她还是那样毫不畏惧地冲他笑着。

    卫君樾眼眸猩红,极力克制着掌心的力度才不至于将她瞬间掐死。

    “才一个月。”

    “乔茉他才一个月不到”

    他喉结滚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

    胸口弥漫的锥痛仿佛凌迟,他恨她的蓄谋,可他更恨自己的失控。

    手掌逐渐松开,乔茉重新跌回床榻,半匐着咳了几声。

    可就在抬眼的刹那,她忽而对上了男人颓然的眸,唇边的笑意霎时凝固。

    那双鹰隼般狠辣直接的瞳底,此刻翻涌着她根本看不懂的情绪。

    “我们的孩子,甚至尚未成形”

    卫君樾紧攥着拳,另一只手却轻轻拂过了她鬓边粘连的发丝。

    “可他却这样湮灭地毫无声息,化作了一摊血水。”

    乔茉浑身一凉,随即男人的手指流连到了自己的小腹。

    “就在你我身下。”

    卫君樾骤然转变的低喃声声蛊惑,她原本眼底的冷静在寸寸碎裂。

    “茉茉,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好像只有几日罢。

    “他在你腹中时,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不足一个月的孩子能给她什么感觉。

    不足一个月

    他在自己腹中甚至连一个月都没有。

    “他分明还能长大,长得更像你一点,叫你娘亲。”卫君樾轻轻俯身,将她躲避的眼神狠狠掰扯回来。

    “你说,他离开的时候,会痛吗?”

    乔茉瞳孔骤缩,狼狈地推开他,拖着下半身剧烈的疼痛就要往更远处爬。

    可卫君樾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茉茉——”

    他猛地将她拽回来,唇边的笑意诡谲嗜血,拖长的尾音渗透诡异。

    “是我想错了。”

    “不足一月的孩子,哪里知晓何为痛?”

    别说了!

    不要再说了!

    乔茉疯狂胡乱地捶打着男人的胸口,紧绷的弦全数断裂,她自以为的镇定全然崩塌。

    现在的她满头满脑皆是那如同鬼魅绕梁的不足一月。

    不过是个不足一个月的孩子,她为什么会觉得胸口这样闷痛。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她哽噎到喘不过气来。

    卫君樾自始至终没有半分闪躲。

    直到她累极地停下,听见她哽咽的抽泣,他蓦地捏住她的下颚抬了起来。

    小姑娘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刚刚小产的身子支离破碎,琥珀色的瞳仁溢满水光。

    卫君樾嘲讽一笑:“哭什么?”

    而回应他的却是她愈发猛烈的啜泣。

    娇小孱弱的身子在他掌心一抽一抽,他烦躁得紧:“笑啊!你该笑的不是吗?哭什么?你在哭什么?!”

    乔茉被迫仰着头,止不住的泪水顺着眼尾滑落到他的手腕,几乎是一刹那便让他感觉到了灼烧。

    卫君樾捏住她下颚的指节泛白,心痛如绞。

    不想再看她的脸,他发了狠般将她一把拽入自己怀中,女子身形单薄到一只手臂就能完全圈住。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离吗?”

    下颚抵住她的发顶,他紧紧地抱着她,感受到胸口晕开的湿意,咬牙闭上眼:“乔茉,你做梦——”

    那日之后,卫君樾再没来见过她一次,与之一同失去的是她的全部自由。

    小产后的身子像是一朝回到了来凤鸾山之前,她再次被逼迫喝下更多的药,除了例行的温泉药浴,她无法踏出房门一步。

    “殿下,京中来信,望您速归!”

    常煊单膝跪地,卫君樾视线大略扫了一眼信件,眯起了眼。

    “传本王指令,明日启程回京。”

    北边战事严峻,朝中局势动荡,直至晋丰嘉钰军彻底失守,卫君樾再也无法安守于此。

    乔茉收到消息时,他甚至都没来见她一眼便已经率先起了程。

    常煊与南苍子亦紧随其后,此时此刻整座行宫除了她便只有那些一道跟来的婢子侍从。

    稍作休整了一日,本该是回京的时日,银翘收拾好东西扶着乔茉往外走时,忽地发现所停留的马车极为磕碜,与来时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