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被踹得一跳, 摸着屁股在旁边嘿嘿笑着,像是习以为常。

    “但你这钱我们不能要。”

    乔茉感觉自己的手被圈住,然后推了回来。

    赵掌柜这就不乐意了。

    “宛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怒气冲冲地蹬蹬两下爬上楼。

    然而不等他走到跟前, 卫宛泱横身挡住。

    “这位姑娘的钱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赵掌柜眉毛一横:“你没听到这位姑娘说要买我这客栈吗?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

    “可是,我方才听到有人说这是他祖祖辈辈的基业, 就是死在这里,横尸遍野,都不卖呢。”

    卫宛泱转过身, 皮笑肉不笑。

    “怎么?这还没过一刻钟吧,就忘了自己祖宗基业了?”

    “你——”

    赵掌柜被气得语塞, 自知斗不过这个女人的嘴皮子功夫,当下冷哼:“你一介妇人懂什么从商之道?灵活变通才是其中真谛,既然这位姑娘这般有诚心, 我又岂能辜负?”

    “好,我是妇人我不懂。”卫宛泱耸耸肩,懒洋洋地瞥了眼自家儿子。

    “阿彦——”

    被叫到的小男孩一个激灵:“在的娘亲!”

    “把字据拿出来。”

    “是!”

    一张皱巴巴的纸张便被阿彦从怀中掏出摊平, 看见上面白纸黑字, 赵掌柜眼皮猛跳。

    卫宛泱浅浅一笑:“其实今儿个来掌柜这里是想同掌柜说一声,你要的四十两银子我带来了。”

    乔茉十分迷茫地看着眼前二人针锋相对, 直到看见那张字据,忽然就明白了。

    这一张事先写好的卖房契。

    “这, 我”

    卫宛泱换了个姿势倚上栏杆,尽管是穿着粗布麻衣,竟也透露了几分风情万种。

    “我这种妇人呢,自然是比不过赵掌柜这样足智多谋的生意人, 所以这字据, 赵掌柜应当是看得十分明白吧?”

    她依旧弯着眼睛, 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赵掌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早已将卫宛泱骂了千百遍。

    倒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真的凑了四十两银子过来。

    可眼前还有一只到手的肥鸽子,他如何能让她给飞了?

    赵掌柜清了清嗓子,面露为难道:“宛娘有所不知,这生意场上向来有价高者得的说法,今日——”

    锃的一声,匕首被卫宛泱从袖中抽出。

    泛白的刃光倒影在她的瞳底,她漫不经心地翻转了几下,“嗯?今日怎么了?”

    赵掌柜瞬间腿抖:“你”

    “我还有什么不知,还望掌柜一道相告。”

    卫宛泱无辜地眨了眨眼,从阿彦手中抽出字据又道:“这下面可是你亲自按下的手印,哦对,我记得按大胤律法,凡事毁约者皆要送入衙门打上二十个板子再罚双倍银钱,赵掌柜这样的明白人,应当不用我这种妇人提醒吧?”

    眼前女人一口一个妇人,手中明晃晃的刀刃闪得赵掌柜一阵头晕目眩。

    当真是个疯婆娘!

    “掌柜为何不说话?”

    赵掌柜:“”

    于是乔茉看着卫宛泱甚至都没说一句重话,便让赵掌柜吓得不敢再多言一个字。

    他双手扶着栏杆狼狈地下了楼,又赶忙着从房中拿出地契房契,不到傍晚便赶忙走了。

    看完全程的乔茉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家中有官路的,手有通牒自是能走得出去。”

    卫宛泱收好房契地契,趁吩咐阿彦出去叫人的当头解释了一句。

    “数月前晋丰出事后,能逃的人早就跑了,现在留在城里的要么是些老弱病残,要么便是祖辈上住在此处,无路可走的人。”

    说着,卫宛泱不屑地撇撇嘴:“当然也有些发横财的。”

    乔茉这才发觉刚刚从来时便只看到了这样一个掌柜。

    虽然她从未自己一个人住过客栈,但按照以前在禹京的来看,店中该是有店小二等打杂人才是。

    “多多谢宛姑娘相助。”

    乔茉不自在地摸了摸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这模样倒是逗笑了卫宛泱。

    “你谢我做什么?”

    她咧开唇齿,凑到了乔茉跟前:“方才他要了你多少银子?”

    乔茉一愣,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两。”

    虽说早知这边正处战乱,但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当初她没有要卫君霖给的盘缠,只是从王府中取了些方便携带的金叶子和整银,想着不管怎么样,未知的余生也能买个不漏雨的院落好生过了。

    却不曾想,就是这样的一念之差,导致她身上最碎的银钱就是那一两银子。

    “啧啧,真是个好骗的小丫头。”

    卫宛泱撑着下巴,越看越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