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公主。”

    卫宛泱转过身,熹微晨光流转在她的瞳中。

    “胤朝大公主早就死在了十一年前。”

    杨恒手掌紧攥成拳,有些颓然:“这么多年了, 你还放不下他吗?”

    甚至愿意舍弃公主的身份, 也要去爱那样一个异族人。

    卫宛泱眼睫忽闪, 撇开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杨恒嘴唇喏动,笑得苦涩:“宛泱,我”

    “杨恒,和亲公主没有回去的道理。”

    她打断他,难得正色:“我不会背叛胤朝。”

    休整一个月之后,北宁军开启了全面反攻。

    炮火接连不断地轰鸣了数月,烈火染红了半边天际,就连西陵城都能感受到战事激烈。

    这场仗一打便是两个月,血红的晚霞逐渐消褪,晋丰主城墙上尸横遍野,北狄军旗被猛地砍断,卫字旗重新悬挂于本属于它的位置上。

    昭靖四年,九月秋。

    侵占晋丰的北狄蛮族被打回了交接的红漓江外,自此北宁军收复北境全数胤朝土地。

    封锁长达半年之久的北部解除封禁,官路逐渐恢复通常,朝中源源不断的补助从南到北,饱受战事摧残的晋丰广陵西陵等城池陆续重建。

    西陵城。

    先前逃难往南的百姓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许多。

    杨恒维持着城中的秩序,在朝中兵马的帮助下倒也不至于过多混乱。

    乔茉小腹隆起了弧度,许是她太过瘦弱的缘故,分明是五个月的身孕,可看上去倒像是只有三个月左右。

    卫宛泱勒令她不准再干重活,刚好她自己也不想顶着未婚先孕的名号在外面由人议论,便日日待在房中做些缝补的活计。

    “阿彦——你给我滚出来!”

    忽然外面一阵怒吼,正绣着小肚兜的乔茉错落的针脚,蓦地戳破了指尖。

    “嘶”

    她皱眉,将指尖含入口中,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可千万得是个女孩子。”另一手抚摸上凸起的小肚子,乔茉柳眉拧得极深。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几乎是日日见着卫宛泱和阿彦斗智斗勇。

    不是今日剪坏了她刚刚裁制的新衣,便是明日从鱼塘中摸来一只乌龟藏到了卧室里,还有那些刚刚被杨恒修好的房顶又被他带着一群浑小子上去掀翻——

    而被折弯了用去钓鱼的发簪更是不胜其数。

    乔茉自认脾气不坏,但偶尔看着也觉得火气上涨,甚至觉得确实该打一顿。

    “娘亲哇呜呜痛痛痛——”

    阿彦嚎叫的声音越来越近,砰的一声门板被撞开。

    乔茉只觉眼前一晃,顶着鸡窝头的阿彦嗖的一下就逃到了自己身后。

    “松手!”

    “我不”阿彦揪着乔茉的袖子,小脸拧成一团,眼眶红红的,委屈极了。

    卫宛泱叉着腰,美目瞪得极圆,而那张顾盼生辉的脸上赫然画了两只王八。

    “咳咳”乔茉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觉得不妥偏过头轻咳掩饰。

    “我数一二三你再不过来,为娘今儿个非要让你脑袋开花!”

    “娘亲”

    “一。”

    “娘”

    “二。”

    “呜呜”

    “三。”

    “我来了我来了。”

    “娘你别打我脑袋”

    阿彦边哭边跳着小短腿抱着头蹲到卫宛泱脚边:“打屁股好不好嘛?”

    卫宛泱气笑了:“你还跟我谈条件?”

    “脸打花了隔壁李小花就不喜欢我了”他两眼汪汪地扬起脸,“……我就找不到媳妇了。”

    乔茉:“”

    卫宛泱:“”

    最后阿彦以一场竹扁炒肉惨淡收场。

    末了卫宛泱扒了他的裤子挖出药膏涂抹到泛红的皮肉上,又引得他一阵鬼哭狼嚎。

    “小阿彦喜欢画画吗?”

    “喜欢。”阿彦闷闷地应了一声,“但是娘亲不喜欢我画的大乌龟哇呜呜——”

    “你再说?”卫宛泱手头力度一重,阿彦立马龇牙咧嘴。

    看着阿彦又像只霜打了的茄子趴在卫宛泱腿上,乔茉实在憋笑憋得辛苦。

    “我可以教你画画哦。”她撑着头,弯不下腰,只是这样垂头瞧着他。

    “真的吗?”阿彦露出一只眼睛眨巴两下。

    乔茉心都要化了:“真的。”

    这时候看着当真是可爱极了。

    阿彦黑白分明的眼睛更亮了些:“那可以画一个爹爹吗?”

    此言一出,卫宛泱和乔茉都愣了愣。

    乔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而另一边卫宛泱很快恢复了正常:“什么爹爹?你没有爹爹。”

    “娘亲骗我,昨天李小花和我说没有爹爹是不会有阿彦的。”阿彦撅起了嘴,小腿乱蹬,“我不管我不管,阿彦就想画个爹爹啊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