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戚允珩垂眸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又缓缓垂放到自己身侧。

    “我今日来只是告知你罢了。”

    二人再次不欢而散, 戚允珩强压着胸腔的怒气出了小院。

    砰——

    树冠被撞得抖落簌簌积雪,他左手手背上赫然多出了几道骇人的血迹。

    戚允珩怔怔地雪白的地上滴落鲜血,右臂的空荡感又将他拉回现实。

    “将军您受伤了!”

    方才的动静有些大, 临近的巡卫闻声而来。

    戚允珩移动僵硬的瞳仁,卫兵身上镶嵌‘楚’字的服侍在此时显得那么刺眼。

    他又哪里没有看出来乔茉在认清自己身份后的抗拒?

    不说是她,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厌恶无比。

    将军?

    哪门子的将军?

    他忽然觉得讽刺。

    可是, 谁又给过他选择?

    七日后的大婚十分仓促, 但戚允珩却没有落下任何一点细节。

    乔茉的肚子已经十分大了,寻常的嫁衣自是无法穿上, 于是他寻了满城终于找出几个绣娘,为她重新裁量了身段, 又用了无数金银珠宝镶嵌凤冠霞帔。

    所住的小院张灯结彩,大红的双喜字即便是在夜晚都隐隐泛着透亮,就好像真的是在准备和平时代的一场盛大婚宴。

    乔茉静静地看着下人们来往布置,一颗心逐渐沉到谷地。

    她不是一个多么刚强的女子, 甚至有些软弱。

    未出阁前还在乔府时, 面对嫡姐们的刁难和父亲不由分说的惩罚, 她向来是委曲求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即便是后来以那样的方式被送入摄政王府,她想的也只是如何适应环境后苟且求生。

    可命运偏偏从未放过她。

    卫君樾当着她的面砍断了戚允珩的右臂,母亲继而离世,她终于不再逃避。

    她狠心地杀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想寻死,可那个男人却没有给她丝毫机会。

    后来她好不容易逃离了牢笼,以为自己即将重获新生时,老天爷再次给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她不是没有试图说服自己去接受现在的事实。

    她也不是没有去尝试幻想那些很久之前便痴念与戚允珩白头偕老的未来。

    分明现如今要成婚的对象就是自己一直心念的男人,可她竟然荒唐地感受到了和当初被卫君樾囚禁在摄政王府如出一辙的无力。

    她无法忽视他现在的立场,更是觉得自己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如坐针毡。

    纵然卫君樾心狠手辣,纵然他的存在令她心生胆颤——

    可时至今日乔茉不得不承认,她十分想见到他。

    在这个被叛军占领的辽川见到他,意味着来自朝廷的胜算,也意味着哥哥的坚守不容动摇。

    北风呼啸,将窗户上贴上的喜字吹起一角。

    乔茉靠坐在火炉旁双目放空,良久之后撑着后腰站了起来。

    “姑娘,这外面天寒地冻的,您这是要去哪?”

    看守的婢子连忙上前给她围上披风,只不过刚刚打开房门,刺骨的寒风便已经冻红了她的脸。

    “去见将军。”

    按照习俗,未婚夫妻不可在大婚前夕见面,但却没有人敢拦乔茉的路。

    军营距戚府距离不算远,她坐着马车行了接近半个时辰便到了。

    接到消息的戚允珩隔了很远便迎了上来,单手解下身上的大氅又给她披了一层。

    戚允珩伸手为她暖了暖冻红的鼻尖,拉着她便进了营帐。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此时此刻的乔茉浑身裹得像只粽子,唯有一张小脸裸露在外,戚允珩的心霎时软了下来。

    “想见我派人传话便是,你这样不方便又行这般远,身子如何吃得消?”

    “我没事。”她软软地道了句,“只是突发奇想罢了。”

    戚允珩眼底柔和成一片,还不等开口说话,忽然一抹柔软撞入自己怀中,他瞳孔猛然放大。

    “允珩哥。”乔茉有些吃力地环抱住他的腰,这个姿势让她的腹部并不舒适。

    “你会打赢这场仗吗?”

    女子身上丝丝绕绕的香味萦绕住他的五感,许是怀孕的缘故,这抹淡香中还夹杂着其他令人心醉的气息。

    戚允珩听到自己心跳狂烈的加速,突然腰间一道微不可闻的滑动让他瞬间清醒。

    “会。”他喉结滚动,呼吸沉了几分。

    乔茉眼睫扇动,感受到男人的手掌略显僵硬地抚摸上自己的脊背。

    她闭了闭眼,从他怀中慢慢抽离。

    “你不要受伤。”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得也是真心话。

    戚允珩觉得喉间发涩,但还是点了点头:“不会的。”

    乔茉眨了眨眼睛,柴火在火炉中烧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周遭暖烘烘的,这是自重逢后,他们两人鲜有的和平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