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冠顶的插金凤轻微晃动,在被雪层覆盖的一片白茫中格外显眼。

    这是亲王妃的装扮。

    然而禁卫军统领也只是稍稍愣住, 又猛地朝后挥手。

    “抓起来!”

    当朝在京亲王只有一个人,便是那死在战场上, 即将被定罪的摄政王。

    罪臣之妻,就算是王妃又如何?

    手上的鼓槌被猛地夺走,乔茉只觉膝弯一痛, 整个人被迫跪了下来。

    怀中的宣纸笔墨撒了一地,九翟冠本就不轻,此时被人掣肘, 她更是抬不起头。

    禁卫军统领上前两步, 压低了声线:“王妃,你可知这登闻鼓已经数十年无人敢敲了?”

    午门之前的登闻鼓向来只有皇亲国戚及高官才可敲, 先帝即位手段并不光明,于是他登之初, 总有些不要命的人击鼓鸣冤,以告天子。

    那些人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甚至连带着他们这些禁卫军也跟着受了巡防不当的罪责,久而久之, 这登闻鼓早已形同虚设。

    “登闻鼓既然在此, 至于多少年没敲, 又与本王妃何干?”

    乔茉手撑着地,冰冷的剑矛压着她的后背,可吐出的字眼毅然决然。

    快到了上朝的时辰,总归是不敢将事情闹得太难看。

    禁卫军统领冷笑一声,提高了音量:“看来王妃是真的存有冤屈,只是按照大胤律法,为防刁民无端上访,伸冤之前需执杖三十,以表明其所言不虚,王妃,您说呢?”

    乔茉没有什么犹豫:“那便按律法来。”

    “你——”

    禁卫军统领惊愕。

    他不过是想吓唬她,让她知难而退,好歹是个王妃,要动手总是有忌惮。

    可话已经说出了口,不远处已经开始有百姓围观,他这禁卫军统领的脸面

    “来人,执杖!”

    比她腰身还要宽的杖板被取出,第一杖落下时,乔茉只觉五脏六腑蓦地一震。

    她忍不住咳了一声,撑地的手顿时脱了力,整个人趴到了地上。

    剧痛顺着脊梁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而这不过是刚刚第一下。

    禁卫军统领看她孱弱的模样,唯恐下一板子就将人给打死了。

    他再次提醒:“王妃还是请回罢。”

    “咳咳”她牙龈冒了几丝血,却还是倔强地撑起了身子。

    “别别废话”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午门正是皇宫正口,上朝的官员皆频频侧目。

    乔茉缓缓闭上眼,静待下一板子落下,忽然身后传来男子高喝。

    “住手!”

    穿着朝服的乔翊疾奔而来,忙蹲下扶起脸色苍白的乔茉。

    “七七”他抖着手去抹开她唇边的血丝,再抬头眼里全是冷冽。

    “本侯竟不知这正午门前的登闻鼓还需要挨板子才能伸冤了?!”

    “侯爷这是”禁卫军统领显然没想到这王妃竟是新晋宁安侯的亲妹妹。

    “是什么?”

    乔翊唰得一生抽出身侧卫军的长剑架上了他的脖子,微眯的眼中迸发杀意:“凡民间词讼,皆自下而上,或府、州、县省官及按察司不为申理及有冤抑重事不能达者,许击登闻鼓,怎么,统领这是要忤逆先祖皇帝?!”

    巨大的帽子骤然扣下,禁卫军感受到脖颈的凉意额间冒出冷汗。

    “哥哥。”乔茉挣脱开乔翊的手臂,忍着后背的疼将地上掉落的宣纸拾起,“我要为他鸣冤。”

    乔翊红着眼,一把收回长剑,又啪的一声扔到了地上。

    他早该想到的,他的七七怎么会这样甘心去接受殿下所做的一切?

    “哥哥知道。”他出口声音晦涩,却也没有再拦她。

    乔茉一瘸一拐地拾起鼓槌,咬紧牙关将剩下的七声敲完。

    登闻鼓,十声鸣冤。

    她提着裙摆缓缓跪下,单薄的身子在风雪中又是那么地坚毅。

    “哥哥我不会写陈词状。”

    “我来写。”

    乔翊握拳,来往的大臣愈发多了,已经到了上朝的时辰,但他知道她不会回去。

    “七七。”

    “哥哥。”

    乔茉抬眸,潋滟的美目荡漾生辉:“谢谢。”

    光影和雪花交织落地,他背对着那纤细的女子一步一步往前。

    良久,身后传来她清脆的声线。

    “臣妇卫乔氏,为夫摄政王卫君樾申冤——”

    那声音婉转随风,飘散到整座皇城。

    ……

    明政殿。

    卫君霖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下方诸人吵得不可开交。

    “摄政王妃此番行径简直没有将皇家威严放在眼里!”一位花白了胡子的文臣怒目斥责,正是那户部尚书。

    “臣查得,卫君樾北上北淮州时滥杀无辜,根本没有按照流程上报朝廷便因一小妾就地处决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