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京城外来了一群说是北淮洲的难民,联合要为摄政王请命,摄政王妃她她还”

    “一口气说完!”

    “摄政王妃在午门外绘了许多图,人群聚集太多,禁卫军恐伤及无辜激起民愤,无法管辖——”

    ……

    午时将近,日光依旧淡薄,雪越下越大,正午门口围上了乌泱泱一片人群。

    而在那熙熙攘攘的最中间,女子一袭大红王妃服饰于洁白的雪地间,她的周围洒满了黑笔白底的画卷。

    “咳咳”乔茉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被冷风冻红的手依旧在往下落笔。

    “这似乎是孟家的笔触!”围观人群认出了她的笔法。

    “可是那个出过宫廷画师的孟家?”

    “正是!我曾有幸见过一次孟老太爷的遗作,就是这种笔法没错!”

    “摄政王王妃竟然是孟家后人。”

    “咦,她画的这地方好生眼熟”

    “我去过这个地方,好像是北淮洲!”

    北淮洲,阴阳城,欣欣向荣背后的断壁残垣,贪污脏银的炼银山庄,以及被关在一处隐瞒至深的难民集中营。

    西陵城,战事封城,城中难民井井有条,北宁军运输朝廷物资救济百姓,战后规整难民修筑堤坝城墙,分发银两住房。

    辽川,沦陷后被强攻收复,投降战俘收整建立新的编队,与叛军交战的血流成河、支离破碎。

    她描绘不出他的眉眼,却记得他的身形。

    每幅画的角落里,男子朦胧的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的通身蕴含着对世事运筹帷幄的自信。

    她不勇敢,不聪明,也不勤奋。

    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亦没有什么才名在外,也可以说有些笨。

    认识他之前,她甚至不会写字,如今更是不会写那些名动天下的漂亮陈词。

    她只会画画,画所见所闻,画所知所感。

    好在那些他被推责的事情她有幸见证过。

    所以她想,或许可以用另一个视角去描绘他不同于世人所看到的样子。

    厚重的飘雪再一次覆盖上了画卷,忽然有人弯腰为她吹散了雪花。

    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那些沾染雪花的宣纸被一张张拾起。

    乔茉艰难地抬起眼,手腕已经冻到僵硬,她却笑了。

    “咳咳”

    被打得那一板子终究是伤了胫骨,她感觉脑子浑浑噩噩,身体也有发热的迹象。

    手中笔杆从指尖滑落,乔茉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了雪地里。

    意识抽离的最后一瞬,她瞧见了苍穹散落的纷雪。

    和他教她写字的那年一样白。

    同样的雪亦落在千里之外的辽川边境。

    大雪封山,重重山巅皆覆上白皑一片。

    某处山脚竹园中,裹着厚袄满脸胡子的小老头正吭哧吭哧地在院子里磨草药。

    “真没想到,老子、老子这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要伺候人!哎累死了——”

    他甩了甩发酸的手,一把瘫坐到地上,分明是凛冬之日,额头上都是热汗。

    “啧,你好像不太行啊。”

    树杈上大剌剌坐着的男人懒洋洋地往下瞥了眼,带雪的树叶遮住了他一半蓝眸,右耳上黑曜石般的耳坠在雪光下熠熠生辉。

    “你——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南苍子气极叉腰,指着树干就骂。

    忽然树冠一抖,簌簌积雪骤然扑了他满脸。

    南苍子:“!!”

    “蛮族!你们这群野蛮人!”他骂骂咧咧地吐出嘴里的雪,“难怪我们宛泱不喜欢你。”

    拓跋屿转着手中的弯刀,右耳垂的黑吊坠衬得他痞气十足。

    “与你何干?”

    “哼。”南苍子冷哼,小声嘟囔,“也不知道来帮帮老子。”

    拓跋屿手腕一顿:“我哪里没帮?”

    南苍子稍愣,继而看到那边被他两下磨成两半无数个碾槽。

    “”

    蛮族!

    “喂老头儿,我说你到底能不能救活他,我怎么看着他快死了?”

    南苍子难得没和他抬杠:“得看命。”

    卫君樾身上的毒素强撑到极致,早成了强弩之末,现在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能勉强吊着一口气已经是百般艰难。

    拓跋屿轻哼一声:“你那可得好生努力,老子还想和他再打一场。”

    “打架打架,就知道打架!蛮族就是蛮——”

    锃的一声,弯刀斩落了南苍子鬓边发丝。

    “你!”

    拓跋屿耸肩:“没办法,我们蛮族都这样。”

    “”

    南苍子又开始愤懑地指桑骂槐,拓跋屿面不改色地抽回弯刀。

    突然,室内传来细微的声响,拓跋屿脸色一变,忙冲了进去。

    “卫君樾!”

    塌上纱布缠了一身的男人依旧昏迷不醒,口中却不断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