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从小到大念叨了耳朵都快起茧子的话在此时想起,竟让乔茉眼眶有点湿润。

    小时候的她实在贪玩,这些话对她而言都是耳旁风,现下想起才终于理解母亲的用心所在。

    乔茉用指尖触碰上被临摹的画,虽眼底水光波荡,唇角却轻轻上扬。

    母亲,女儿这般也算是圆了您的期待了吧。

    “见过公主。”

    门外传来下人的恭贺,乔茉忙回神,用手帕擦了擦眼,恢复如初。

    “七七。”见到一旁熟睡的小团子,卫宛泱立马压低了音量,眼里却冒着光,“他都长这么大了?”

    卫宛泱回京匆忙,又是代表北狄而来,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只听说卫君樾留有一子,却并没有亲眼见过。

    “是啊。”乔茉将绘本放到一侧,也觉得有些唏嘘。

    犹记得当初在西陵和卫宛泱告别时,小团子在自己腹中也不过五六个月大。

    那时候更是不知眼前人就是那个与北狄和亲的大公主。

    卫宛泱看着她温和的眉眼,想要问的话最终也是没有问出口。

    乔茉和卫君樾之间的纠葛她早有耳闻。

    卫君樾生性有多么骄傲,她作为姐姐再清楚不过。

    能让他在人死之后娶了牌位,又以残暴手段血洗乔家,更是以自己的性命相抵,只为换她后半生无虞,卫宛泱便猜到这位让他失去理智的女子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太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在从未留下的后路中为那人重新斩出血路。

    现下看来,这位女子竟一直在自己身边。

    继而联想到当初在西陵初遇时,乔茉的冷静,还有她体内和卫君樾如出一辙的毒,以及现在广为流传且惊为天人的画卷

    不得不承认,这位看似娇弱的女子体内,蕴藏着即便是男子也难以媲美的韧性。

    “七七,你受苦了。”

    卫宛泱坐到她旁边,眉眼中透露着苦涩:“小九他他那样对你,实在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失职。”

    乔茉一愣,倒是没想到她会说这话。

    她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卫宛泱又开了口:“这孩子从小骄傲叛逆,我和母妃根本管不住他,睚眦必报得很,那时候若有其他皇子嫔妃欺负我们,他就算是被打得一身是伤也要报复回去,那时母妃也很是头疼,只想着日后给他找个媳妇好生拗过来,奈何苏家苏家忽然出了事。”

    卫宛泱语调带有哽噎:“小九幼时就缺乏管教,因为这件事又被乔皇后带走再后来就更是肆行无忌了。”

    “他性子塑成的那段时间无人在侧,才导致了他后来那样偏执残暴小九肯定是不懂怜香惜玉的,等朝中安定下来,姐姐定带你去他的王陵将他好生骂上一顿!”

    手腕被人握住,乔茉看到了卫宛泱故作轻松的神情。

    “嗯。”她偏过头,鼻尖有点酸,“肯定是要好好骂一次。”

    乔茉扯了抹比哭还难的笑,卫宛泱霎时就绷不住情绪。

    “也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许是女子之间的惺惺相惜,亦或是想到了自己从前和她相似的经历。

    她太懂那种在绝境中苟延残喘的难捱,也同样有些心疼自己弟弟近乎碎骨重生的磨难。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归为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

    倘若她能有个权臣婆家,那么即便是苏家失势,尚在宫中的皇子贵妃也会因她这一脉的忌惮无人敢动。

    她虽然大卫君樾七岁,可在当年依旧太小,小到来不及在苏家倒台前和京中重臣之子议婚,就被不由分说地送到了北狄和亲。

    “都过去了。”乔茉不忍她这样伤心,转移话题道,“阿彦呢?怎么不见他来?”

    “他在北狄。”卫宛泱平复了心情。

    她这次本就是背着拓跋屿偷了他的令牌,又打着他的旗号来的大胤,若是带上阿彦,届时拓跋屿若要处置,恐怕连阿彦也护不住。

    乔茉并不知其中曲折,只是点头。

    “说起来,我倒是从未听过殿下小时候的事,姐姐同他一道长大,定是知道不少吧?”

    卫宛泱轻笑了声:“当然。”

    乔茉换了个姿势,示意银翘将小团子抱进去,撑着下巴道:“那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就是我方才说的,嗯叛逆得要命,上房揭瓦,下水炸鱼。”

    “炸鱼?”

    “是,他小时候极其喜欢研究火药,便偷偷去了神机营弄来了些半成品,有一日卯时天还没亮我便听到后院一声巨响,池塘的鱼都被炸开了花。”

    回忆这些卫宛泱眉眼含笑,乔茉眨了眨眼:“那贵妃没有怪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