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夙暗骂他不知好歹,面上却体贴的派人送他回去。

    「主动力引擎打开,全速前进,目标坎迪斯星系,行星普罗米修斯。」齐夙道。

    「我亲爱的弟弟呢?」齐夙问副官。

    「在二号舱的囚室内。长官,跟着他来的,还有一个人,据薛易说,是齐少爷……」

    「嗯?」

    「……是齐、齐岳岚的朋友。已经给齐岳岚注射过药,他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混帐!我明明说了只要齐岳岚一个人,他在哪里?」

    「和齐岳岚关在一起。」

    「你怎么对我保证的?」齐夙一进门,就直接向半靠在床边的齐岳岚冲去,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提起。

    齐岳岚推开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个误会。」

    「误会?」齐夙英俊的脸几乎扭曲,「溯日监狱的血案是误会?你出现在这里是误会?第六舰队的出动是误会?哈哈……那还真是天大的误会。」

    齐岳岚茫然的看着齐夙,「我如何能调动第六舰队,你太高看我了。」他痛苦的道,「我出现在这里,并非我本意,但是我会履行承诺,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为了我的母亲,我绝不会违背约定。」

    「既然像你说的,你身不由己的离开了溯日,你如何保证能不失去控制的再次回到地球,出现在我面前。」齐夙近乎咆哮,怒不可遏的质疑道,「溯日监狱,他为了你竟然做到这地步,我如何信你?都是你们逼我的。」

    「溯日监狱发生了什么?」齐岳岚的怀疑到底只是猜测,他并没有真正看见什么,所以并不是彻底明白事情的真相。

    齐夙后退几步,抚上额头,「都死了,犯人和狱警,我们的人,联邦的人渣,全部死了,无一生还。」

    齐岳岚看着有几分癫狂的齐夙,忽地觉得可笑,「这件事并非他所为。」

    他们那位父亲,怎么可能干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他已经解释过,齐夙不信的话他也无法强求。

    齐夙果然露出你还要狡辩的表情,「如果不是他,你如何能出了溯日监狱?吉伦是他的心腹,你以为我不认得他吗?第六舰队的出现,无异于是父亲在我的脸上、我母亲的脸上、我家族的脸上刮了狠狠的一个耳光。」

    「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既然这样,由你吧。」齐岳岚心力交瘁,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决定才是正确的,磬音的事情他已经错了,以后的事情也由不得他,磬音警告他如果他不乱来,他就会带着他远远离开,否则,这艘船就要陪葬。

    换了之前的齐岳岚,他一定会暴跳如雷,然后尽力反击。如果说见识过血淋淋的运输船残杀,他对磬音的实力已经有所觉悟,那么在听到齐夙说溯日监狱被尽数屠戮后,他已经不敢残存一丝侥幸。

    月神号常规配置有两百八十名士兵和十五名非战斗人员,拿这些人命去赌,他输不起,如果齐夙落败,月神号就会成为他的囊中物……齐夙不能在磬音手上出事,非关血缘,仅因他的身分。

    「……如果我要你死呢?」齐夙道。

    「溯日监狱的事情她知道吗?请告诉我真相。」齐岳岚凝视着齐夙。

    齐夙神经质的笑了笑,没有撒谎,「她当然不知道,只要他有心隐瞒,她什么都不会知道,会等着你出狱……」

    齐岳岚有些欣慰,那么即使他死了,只要齐烽愿意骗她,直到她死,她也不会知道真相。

    「我会告诉她。」

    「你不会。」齐岳岚很肯定的道,「除非你要彻底与齐烽决裂。」

    「你不把他当父亲,他却把你当儿子。」齐夙心中很不是滋味,「你知道吗?没有人能明白我的心情。」

    齐岳岚愣神片刻,「……那又有谁明白我的心情?」

    齐夙望着他,不语,尔后指着磬音道,「这人是谁?」

    「是我朋友……」齐岳岚含糊的道。

    「朋友?」齐夙的眼神在磬音的身上转了几圈,从脸上移到身上,从身上再回到脸上,渐渐露出富有深意的笑容,「没想到你有这种趣味,赴死时候也要带着他?从哪里认识的?」

    磬音的外在条件太过出色,手臂纤细,身形消瘦,不怪齐夙会往歪处想。

    「对不起,我会任你处置。」薛易扶起安然,喂他服下解药。

    安然怒视着薛易,直到解药发挥作用,能说话后,「你这样是没有好下场的!」暴躁的耙了耙头发,安然颓然低头,似乎完全放弃了,「你可愿意离开舰队,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生活?」

    「不!」薛易很决绝的道,「我没忘自己的誓言。」

    初入第六舰队,被任命为安然副官的薛易,意气风发的对安然说:除非我死,绝不离开舰队。

    「……那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安然问。

    「军令处置。」薛易毫不畏惧的道。

    「……你用心良苦,我怎么会不知道。」安然几乎要把头发揪下来,「好吧,我会想办法。」

    薛易闭上眼,怕眼中的水气被他看见,「你知道了。」

    「你把瘟神送走,我怎么会不知道,齐岳岚被齐夙带走,齐烽就算怪罪,也有齐夙在前,只是你这个中间人,齐锋很难容你。」以安然对齐烽的了解,薛易的命怕是已经注定被牺牲。

    真心难得,看惯黑暗的安然,又怎么舍得让薛易就这么没了?罢了,只要他撑住不松口,也未必不能保住薛易。

    「请军法处置。」

    「你不用说了,我主意已定,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齐烽不会和我撕破脸,而且他也清楚始作俑者不是你,你不要乱来,明白吗?」

    「……是。」薛易哑声道。

    喂喂,你们不要卿卿我我就把我忘了啊,给我解药啊!吉伦苦情的想,看着他们的眼神要抽了。

    齐夙的眼神带着一些暧昧和鄙夷,让磬音很不快。

    虽然他长得和齐岳岚有几分相似,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有着天渊之别,磬音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喜欢齐岳岚这个人,不然他怎么对齐夙就觉得那么恶心呢?!

    「你别碰他。」齐岳岚紧张的道。

    齐夙笑得阴森,「你倒是挺紧张他。」

    齐岳岚想解释,但又无从说起,总不能让他坦言说磬音不是他想的那样,如果他说少了,齐夙不会相信,说多了,只怕磬音会当场发作,于是只好闷声不语。

    「放心,我对他没有兴趣。」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展示给齐岳岚,「里面有六支,一个月一支,够你撑半年。」

    齐岳岚仰头看着他。

    「感谢我吧,你会活着。」齐夙用力合上盖子,丢到齐岳岚身上,「自己控制好时间,盒子底部还有一支备用,可以多撑一个月,避免出现意外。」

    齐岳岚抓住药盒,忍不住问:「你要把我关在哪里?」

    齐夙含笑道,「溯日关不住你,自然有更适合你的地方。」

    磬音脸色微变,因为他看见齐岳岚露出了点滴惊惧。

    「……是『炼狱』?」

    「猜对了。」齐夙得意的哈哈大笑,「源自东方神话中的地狱,活生生的炼狱,重刑监狱中的重刑监狱,就算死,尸体也要留在监狱,只有烧成骨灰的时候才能离开,就算你想再次改头换面、换得面目全非也不可能离开,因为那里的狱警本身也是犯罪者。没有飞船会停留,连物资也是空投。」

    「最主要的是,那里是姬家的地方。」齐岳岚喃喃道。

    齐夙想象了一下齐岳岚以后的惨境,似乎连怨恨都缓解了一些,「有我外公的关照,你会在那里生活得很好。」

    「你放了他。」齐岳岚指着磬音,他不想磬音继续在任何一艘联邦飞船上出现,太过危险,只望自己放了他,他能回到保护区和同伴一起离开,而安然与吉伦应该会通知齐烽,他一定会有所决策。

    但是他没料到齐夙会如此回答。

    「不行,我说了你会过得很好,就算做弟弟的送你的礼物,你们可以在监狱好好相亲相爱,只要你能保护好他,哈哈哈……」

    这一刻,齐岳岚真想冲上去和他干一架。

    硬生生憋了几分钟,直憋到齐夙洋洋自得的离开,才深深的叹气,彷佛要把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吐出来。

    「炼狱是什么?」磬音好奇的问。

    齐岳岚摩挲着药盒,许久才道,「……是地狱。」

    「……」还是不明白,不过磬音没有追问,「我很高兴能和你在一起。」

    苦闷感一波一波喷上来,齐岳岚被磬音弄得心力交瘁。

    「你中的毒可是方才被那叫薛易之人所下?」

    齐岳岚摇头,「并非如此,其实那所下不过是迷药,只是稍重些。」

    磬音细细思量,恍然领悟,「那上船后才……」

    「上船后,被注射解药的同时又被推入了毒药。」

    磬音倏然站起,关心则乱,「当时你口不能言,是我的疏忽大意才让你着了道,不能让你一直受制于人。」这样他就没办法带齐岳岚远走高飞。

    「不许!」齐岳岚拉住他的手腕,「我没有多说半句你的事情,你也不能在船上惹事。」若是炼狱能困住磬音,他便是做陪也能安心。

    磬音磨了磨牙,却不能正面拒绝齐岳岚,悻悻坐下,劝道,「就算你还怨我,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若是半年之后他不再给你解药,你要如何?」

    「他不会的。」齐岳岚言之凿凿,「他若是真要我死,我早就死了,就算方才他气得恨不得将我剥皮挖骨,一样忍了下来,在我……我父亲去世之前,他不会对我动手。

    「他对父亲一直存有孺慕之情,正是如此,他才不能接受我的存在,一方面恨我恨得要死,一方面又担心我真的死了,他与父亲的关系就再无挽回余地,所以我尚是安全的。」

    磬音对此嗤之以鼻,但对着齐岳岚又直觉的不愿直说,于是委婉的道,「你把自己的未来寄望在他的决定之下,太过草率。」

    「你不会明白,只要心中有所挂念,就必然会有弱点,有弱点就会不得不做出一些取舍,你所认为的草率却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而且,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否则他之前所做的妥协都会成空。

    磬音靠在墙上,久久之后,慢慢坐回原地,心中有所挂念就会有弱点吗?算了,住在哪里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就和他一起去所谓炼狱吧,但只要有机会,他还是会为齐岳岚解毒,齐岳岚的命只能被控制在他手里。

    吉伦一获得自由,就立刻扯着安然奔到控制台,「快点,马上给我权限,我要和地球通话。」

    「要联系齐烽吗?」

    「废话!」吉伦像一只炸毛的狮子,「哎,虽然能活命也不错,但是到嘴的肉又丢了,真是……还有那一伙人的身分,他们精通地球语,对我们的机械和常识也能掌握,显然对银河系了解颇深,我这里有从医务兵身上取来的一些数据,要赶紧传回去,你可有接到任何消息?」

    安然负手摇头,「没有。」

    吉伦道,「不久前,我曾给大人去了消息,当时我刚刚接触他们中的一人,就是跟在齐岳岚身边的那位,虽然对他了解不深,但是即使这样,我也在第一时间警告过齐烽大人。」

    「我已经开始调查银河系的飞船情况,莉莉丝会开始一一排查,所有失踪船只,包括被海盗袭击的船只,只要发生了意外的船只,都在范围之内,相信很快就会有所收获。目前外面没有任何风声,除了齐烽刻意隐瞒外,想不出其它理由。」

    「那是因为齐岳岚在身边,他不得不隐瞒。」

    「……连齐夙都不知情,我们的嘴巴还是先闭紧些吧。」

    「我非当然知道。」吉伦狠狠跺了几下脚,「可怜我的小队全死光了。」

    提到这里,安然比他还要心痛,几乎到了心如刀绞的程度。

    吉伦观他面色,当下也不再继续牢骚,回归正题,「把事情汇报上去吧。」

    齐烽气得几乎断气,捂着胸口许久不见好转,吞了几粒药丸,连追究责任都忘在脑后,口中直骂,「孽子!孽子啊!」

    唤来秘书,问,「齐夙在哪里?马上给我找到他。」

    一刻钟后,装扮得一丝不苟的秘书放下电子终端,「长官,齐夙少校带领月神号正在出任务中,距离上一次与银河系联系是十个钟头前,目前位置──未知,月神号对发出的讯号没有响应,无法接通,而且因为无法定位,消息只能通过联邦在所有星系所设置的通讯塔一一发出,有被拦截和屏蔽的可能。」

    「混帐!」

    齐烽一巴掌拍向桌面,秘书官腰板不由一挺,他很久没有见过齐烽如此脾气外露、大动肝火了。

    「给我盯着姬家,让安全顾问来找我……不、不用了,有可靠情报,恐怖分子在蠢蠢欲动,最近要加强警卫,吩咐所有舰长及星际边防,如遇危险情况或可疑情况,允许先斩后奏,可开火。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