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时,兰多的身影出现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似乎微微松了口气,又紧紧皱起眉来。

    “我不是说过,你不准离开我半步吗?”

    听他的口气,似乎我做了什麽对不起他的事情。

    我本来还挺心虚的,一听他这麽说又恼怒了起来。

    “难道我连跟马雷古说会话都不可以吗?”

    他未免太霸道了些。我只是他的契合者,又不是他的奴隶!

    他瞪著我,我瞪著他,我们两个互不让步,就像两头殊死搏斗的公牛。

    这个比方一进入脑海,我就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败给你了。是我的错,行了吧?”

    从小时候起,每次和人玩互瞪的游戏我都会输,因为耐力和定力都在常人水准之下的缘故,这次也不例外。而且,我们一定要这样争吵吗?今夜过後,我或许就是你的敌人了。不想就这样,最後一天还和你针锋相对啊!

    他冷著脸,还是有些不高兴。啧啧,心眼小的男人!少不得我又要说几句好话哄他。

    为了留下最後一点的美好记忆,我整天都很乖,既不顶嘴,也不反抗,他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绝对服从他的指令。

    午後,倾盆暴雨不期而至。

    阿多舒展开了身体,成为一把天然巨大的“伞”,为我们遮蔽风雨。

    雨下得很大,打在阿多身上霹雳啪啦作响。我担心阿多会疼,暗暗祈祷雨快点停。可是阿修斯观望了一阵雨势,道:“这雨还要好一阵子才能停,只怕到时候地面泥泞,不能赶路了。我们不如今天就在这附近休息一天吧。”

    据说祭司的日常课程中,观测天气是重要的一环,所以没有人怀疑他的判断。

    炎清蔫蔫的,像小栗马它们一样缩成一团昏昏欲睡,一点也提不起精神,连格亚精彩动听的故事也帮不了他。

    格亚不禁感慨:“下雨天对鸟儿来说真的非常糟糕啊。”

    但是我知道,他其实是在积蓄精神,为夜间的逃跑做准备。马雷古已经把我们的意思告诉他了,他欣然同意了我们的计划。

    想到这里,我不禁看向身边的俊美男子。

    他微合双眸,眉眼间有掩不去的疲倦痕迹。昨夜我们的谈话不欢而散,我烦恼得一夜未睡著,而他……或许也是如此吧。

    我知道自己将深深伤害他,却又无可奈何。

    被阿修斯说中了,天色将黑的时候,雨才停下。

    夜晚的到来,也就意味著,我们行动时刻的逼近。

    “你今天,很不对劲呢。”兰多突然说。

    “没有啊。”

    我嘴上若无其事,却下意识地偏头躲避著他的眼神。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著我。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此刻的我,就像在考试中,趁著监考老师转身的空档,和身边的人偷偷传纸条後突然撞见老师的目光,突如其来的猛烈心跳几乎将我淹没……

    心中一个声音著急地对我大喊:快看他!快啊!不要害怕!退缩只会让他怀疑!

    可是,可是,我却始终没有勇气直视他,无论怎麽努力也不行。做坏事的人总是心虚的,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却不敢面对给与我信任的他。

    “还说没有,你什麽时候这麽听话过。”他看著我,慢慢说,“你……”

    他发现了?他发现了!

    我紧张得呼吸也停掉,头脑一片空白。

    “难道是生病了?”

    额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淡淡的青草香扑面而来。

    我惊吓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他皱著眉头的样子。

    他是真的关心我,担心我受寒著凉。

    巨大的愧疚与感动涌上心头。

    “兰多……”我喃喃叫道。

    “嗯?”

    “谢谢你。”

    比起这一句,我更想说“对不起”。但是,如果真的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引起兰多的怀疑吧。所以,对不起,这句对不起,我只有埋在心中了……

    找了个借口,没有和兰多一起睡──我没有自信能让阿多放我出去,又不惊动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同意。趁著大家熟睡的时候,我们悄悄离开。马雷古解开了炎清身上的禁锢魔法,让他可以化身为鸟,载著我和马雷古飞向天空。

    一路向西,黑黝黝的森林在我们身下,宛如庞大的怪兽盘踞静卧。天空倒是很明朗干净,刚下过雨,连云朵也没有,只有月亮孤独地照著我们前行的身影。

    我闭目假寐,怀里有马雷古悄悄塞给我的小刀。刀把是雕花的乌木,做工相当精致。我没有魔法,如果遇到什麽意外就只能靠这个小玩意防身了。

    如果说我不紧张,那是骗人的。究竟等待我的会是什麽?我忐忑不安,又新奇期盼著。

    “看!”炎清兴奋地叫了起来,“我的家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