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给大毛、小小毛报仇吗?”

    二毛叹气:“做僵尸和做人是不一样的。人活得短,做事要有目标,成天报报仇报报恩,一辈子就过去了。做僵尸要做很久,迟早要习惯平淡……”

    “说重点!”

    “不想。”

    白僵将一撮毛揪了下来。

    二毛拼命拍地。

    白僵面无表情道:“我想你不会找我报仇的吧?”

    二毛看着那撮毛道:“我们是不是两清了?”

    “做僵尸是要做很久的,我给自己定了一个长远的目标。”白僵低头看他,“天天拔毛,直到你变成二秃。”

    二毛:“……”

    咣当。

    砸东西声从远处传来。

    二毛跳起来,怒问道:“你又砸我什么东西?”

    白僵双手抱胸,漠然地睨视他。

    “……”他陡然瞪大眼睛,“是警报?”他兴奋了,踢开挡路的绒球怪,转身往上一层墓道跑。路上遇到绿僵,两只僵尸脚步不停地打了个招呼。

    绿僵笑得十分邪恶:“那群小坏蛋!踩了这么多年的盘子,终于忍不住进来了。”

    二毛一手揉着被拔了毛的头顶,一手抠着鼻子道:“这次我们要好好干他一票!”

    ……

    同样准备大干一票的一行人自然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反成了被觊觎的目标,一个个兴致勃勃地往锅里跳。遥控车入墓穴越深,遥控器的有效控制距离就越短,他们必须与车保持一定距离。

    孙家是召集人又是地头蛇,当仁不让地被顶在最前面。

    张放资格最老,人手带得最多,也不好意思落在后头。张军在张放的授意下,和孙飞扬并肩当开路先锋。孙文雄、张放和张建业紧随其后。

    楚家两兄弟仗着年轻和厚脸皮,非常自觉地占据中间被保护的位置。

    司马诚恳和司马夫人落到最后压阵。

    “咦?”孙文雄猛然停住脚步。

    张放离他最近,眼睛立刻朝他的双手看去。

    孙文雄亮出手机屏幕道:“没信号了。”

    司马诚恳在后面喊道:“你买的是移动还是联通,不给力啊!”

    孙飞扬笑嘻嘻道:“司马哥哥,借你的手机使使呗?”

    “……”司马诚恳对着司马夫人委屈道,“你都没叫过我司马哥哥,倒被一个不要脸的人叫去了。”

    司马夫人:“……”

    孙飞扬细声细气地不停叫:“司马哥哥司马哥哥司马哥哥……”

    司马夫妇:“……”

    楚、张两家:“……”的确不要脸。

    孙文雄拍了拍孙飞扬,叫他安分些,然后讲手机放回背包里,用手电筒照了照前路道:“走吧。”

    墓道终于走到岔口。

    “刚刚遥控车右拐,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孙文雄一边说,一边按下遥控器上鸣响车喇叭的按键。

    预想中的喇叭声没有响起,前方只有浓烈得连电筒光线都无法驱散的黑暗和近乎寂灭的安静。

    张军与孙文雄站得最近,看他手指不停地按着遥控器,忙低声询问原因。

    孙文雄打了个哈哈道:“遥控器好像坏了。”

    遥控器这个时候坏了?

    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张军道:“是不是电池没电了?”

    司马诚恳哼哼道:“孙老兄不会这么没大脑,出发前连电池都不检查吧?”

    张军不安地看向孙文雄,怕他误会自己。

    孙文雄置若罔闻,拿着手电筒径自往前面走。

    张军心头忐忑,又不敢与司马诚恳对呛,只能忍气吞声。

    司马诚恳没对手,—个人嘀嘀咕咕也觉得没意思,一行人又静默下来。

    张建业在张家小辈中并不起眼,靠着张放这个亲大伯在亲族面前据理力争才拿到这个机会,格外珍惜,在墓道里的每一步都很留心,所以当他觉得脚底似乎踩中了什么东西时,立马停了下来。

    楚焰跟在他后面,他一停,楚焰就停了。

    楚晓海时刻关注着楚焰,当即道:“怎么了?”

    张建业弯腰摸鞋底捡东西,直起身子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脸微微发红,抓起东西道:“我踩到东西了。”

    司马诚恳大笑道:“该不是踩到狗屎了吧?”

    张建业把东西放在手电筒下照。

    张军“咦”了一声,一把抓过东西递给孙文雄:“孙爷,你看这是不是遥控车上的?”

    遥控车是孙家定制的,再熟悉不过,孙文雄一眼就认了出来,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楚晓海在张建业脚边又找到两片塑料,递给楚焰。

    楚焰道:“你可以带回去孝敬义父。”

    楚晓海一愣:“这塑料有什么来头?”

    楚焰似笑非笑道:“有来头的你舍得给吗?”

    楚晓海抓着塑料,低头憨笑道:“有来头的也轮不到我。”

    楚焰道:“轮到的都被你干掉了。”

    楚晓海憨笑成苦笑。

    “没用的垃圾你孝敬起来才不心疼啊。”楚焰给出致命一拳。

    楚晓海:“……”他是不心疼了,但楚天阴一定会让他其他地方疼。

    他们这边嘴上掐得欢,孙文雄那边心里闹得慌。遥控车就算撞墙也不可能碎成这样,唯一的解释就是墓道中还有其他……会移动的存在。

    孙飞扬道:“会不会是那种东西?”

    此言一出,墓道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那个工匠既然提过“不死”,就极可能指墓穴里藏有不死怪物。

    张建业小声道:“你是说僵尸?”他出道晚,被分派的都是小墓,僵尸是高级守墓怪,他只在长辈闲聊时听过。

    孙飞扬斜睨了他一眼:“僵尸只是守墓怪的一种。”

    张建业讪笑。

    张军解围道:“不一定是守墓怪,兴许是同行。”

    孙飞扬嘿嘿笑道:“没什么差别。”

    张放闻言不由看了他一眼。见到这个年轻人的第一眼他就不大舒服,不仅仅因为刺猬头,还因为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比头上毛更扎人的暴戾之气。

    孙飞扬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绽开笑容。

    孙文雄拍拍他的肩膀:“你和阿军到前面去看看,小心点。”

    孙飞扬点头,一手掏出一把枪,干净利落地上了膛。

    张军掏出一把漆黑的匕首,刀刃两面各一条暗红色蜈蚣状的凹槽,就像血水凝固后的颜色。他拿着匕首在指间倒腾来倒腾去耍帅。

    张放皱眉道:“叫你去你就去,磨磨蹭蹭地搞什么?”

    张军停下手,缩着脑袋去了。

    楚晓海用手肘撞了撞楚焰,低声道:“那把匕首……”

    楚焰一瞄:“仿品,不值钱。”

    “我不是问这个……”他见张建业看过来,立刻收口不言。

    张军和孙飞扬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墓道石壁慢慢向前。孙文雄和张放就跟在他们后面,两人走路姿态十分放松,但口目耳鼻无一不在戒备状态中。

    楚晓海对楚焰低声道:“张放不愧是张家一号人物,都这把年纪了,下盘还是这么稳当。”

    楚焰道:“你也可以的。”

    楚晓海大为意外。他觉得自己有找虐倾向,难得楚焰说一句好话,自己心里不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心惊胆战。

    “以你的人品,迟早活成他那样,步步为营。”

    “……”

    墓道尽头突然亮起一团拳头大小的光芒。

    孙飞扬抬手就是一枪。

    光一闪而逝。

    “什么东西?”司马诚恳嚷嚷着问。

    孙飞扬皱眉道:“好像是……灯笼。”和两个古怪的身影。

    ——

    的确是灯笼。

    二毛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提灯笼的手,一张毛脸扭曲得像挤扁的羊毛抱枕:“这是什么暗器?”

    绿僵接过灯笼照着他的胳膊上被“暗器”射进去的小洞,用手指戳了戳道:“好像是个弹丸。”

    二毛咬牙道:“他们太阴险了,知道弓箭目标大,容易被发现,所以改用弹弓。”

    绿僵道:“要不要我帮你取出来?”

    “放在外面不安全,还是藏在胳膊里吧,藏个几百年等值钱了再说。”二毛喜滋滋地摊开没受伤的手,露出一堆五颜六色的塑料碎片,“这东西似玉非玉,还会吱吱地走,一定很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