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道:“我可以吗?”

    “你打得过飞僵吗?”

    “不能。”

    “好吧,你不可以。”龙鲤道,“紫僵只是个当过将军的人类,对神族的事能知道多少?他的想法虽然好,可是太小瞧花神了,他毕竟是神啊。”

    清风听他语气黯然,脸色跟着黯然。

    龙鲤道:“你去吧。尽快帮这个人类报仇,然后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清风留恋地望着它。这一刻他无比后悔自己太听信主人的话,要是早一点来这里,也许能把龙鲤救出去。

    龙鲤看出他的恋恋不舍,狠心道:“龙族后裔不要婆婆妈妈!快走!记住,龙血不枯,龙魂不灭!龙魂不灭,我族长存!从今以后,你就是龙族,龙族就是你。”

    我就是龙族?

    我一人,就代表整个龙族?

    清风跌跌撞撞地出了石室,有气无力地靠着墙根,慢慢地滑坐在地。

    楚焰怜悯地看着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清风此刻心底的感受,没有什么比认贼作父更令人心痛。他蹲下身,抬手轻轻地搂住清风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温暖攻破清风心底的堤防。他眨巴着眼睛,泪水扑扑地掉落下来。

    楚焰冷声道:“哭有用吗?眼泪能淹死仇人吗?”

    “没用,眼泪淹不死仇人。可是……”清风捂着胸口说,“我很难过。心里鼓鼓的酸溜溜的,好难过。”

    楚焰道:“手刃仇人以后就不会难过了,会很痛快。”他告诉他,也告诉自己。亲手杀死楚天阴的情景已在梦境中上演无数遍,他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自己挥刀的角度和对方脸部的表情……

    可是这一切始终停留在想象中。

    想到这里,他简直一刻都不能浪费了。

    楚焰拉起清风:“走。”

    清风道:“去哪里?”

    “报仇。”

    清风吓了一跳:“杀……杀主人?”

    “杀楚天阴。”楚焰顿了顿,“或者你报你的仇,我报我的仇。”

    清风低下头:“我跟你去报仇。”

    楚焰点头道:“好,你帮完我,我再帮你。”

    清风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报仇根本一点希望都没有,主人的力量不是他可以抗衡的,光是飞僵他就打不过,可楚焰斗志昂扬,这样丧气的话他说不出来。

    楚焰问他:“地宫的宝贝放在哪里?”

    清风道:“大家都放在自己的墓室里。”

    “这里离谁的墓室最近?”以楚天阴贪得无厌的个性,来一趟地宫绝不会空手而归。

    清风道:“二毛,他是毛僵。”二毛和龙鲤关系最好,住得最近。

    “好,我们就去二毛的墓室碰碰运气。”

    ——

    二毛并不知道自己的墓室已经被惦记上了。他正跟着白僵和绿僵在地宫里巡逻。尽管擅闯者的部分尸体被藏了起来,但他们是地头蛇,又对血腥味十分敏感,这些尸体最后一具具地被他们找了出来。

    白僵和绿僵在那里算人头。

    二毛道:“算清楚又怎么样?又不能吃。”

    白僵道:“能知道我们还剩下多少敌人。”

    二毛道:“还有多少?”

    绿僵沉吟道:“保守估计,在十个以下。”

    “哎,那没多少啊。”二毛开心道,“原来有多少?”

    白僵道:“也在十个以下。”

    二毛:“……”

    白僵道:“因为又来了一批,不能确定有多少人。”

    二毛吃惊道:“又来了一批?!”

    白僵拍他的脸,“你吃惊的表情太丑!”

    二毛扭动脸,恢复面无表情。

    绿僵看了一会儿,摇头道:“白僵错怪你了。”

    二毛感动得热泪盈眶:“其实我吃惊的表情并不是很丑吧?”

    绿僵道:“你是吃不吃惊都丑,她不该单单怪到吃惊头上。”

    二毛:“……”

    绿僵转头看白僵:“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两个步骤:找到他们,干掉他们!”白僵道。

    绿僵道:“可是我不想增加洞眼。”

    白僵道:“如果你下手快的话……”

    “比起下手快,让别人动手更好吧?”绿僵道,“你不是想找飞僵报仇吗?为什么不干脆来个……”

    白僵领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绿僵道:“可以把他们引到第三层去。”

    二毛道:“他们一见到我们就躲,怎么会主动去?”他说得一本正经,全然忘记了两次碰面都是僵尸一方先掉头跑。

    白僵提议道:“我们去找些古董,顺着路往第三层撒。”

    绿僵心疼古董,忙道:“不好不好,这样一看就是陷阱。”

    白僵道:“那你说怎么办?”

    绿僵道:“他们都是一伙的,我们抓一个人往第三层一丢,他们为了救同伴,一定会下去!”

    白僵想了想,觉得十分有理。

    二毛道:“若是他们不救呢?”

    绿僵和白僵对视一眼。

    白僵冷冷地说道:“杀了。”

    身上多了几个洞眼始终让绿僵耿耿于怀,他拽着二毛,精神抖擞:“走,我们去抓人。”

    二毛迷迷糊糊地问道:“抓谁?”

    他怎么会知道他们谁是谁!

    绿僵面无表情道:“人。”

    ——

    人正分布在地宫各处,有目的或无目的地乱窜。

    张军拖着脚,坐在角落里吃干巴巴的烙饼子。出口太难找,他在地宫里转悠了好几圈,连个像样的门都没见过。

    难道经过那一场地震之后,出口已经被埋住了?

    他扯了一小块烙饼子含在嘴巴里解馋,剩下的重新装回包里。这东西淡而无味,又韧又硬,吃一块牙寿短一半,可饿的时候就算石头也是香的。他现在就饿得很,却不敢大吃,因为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

    他甚至想到真没东西吃了,自己还可以去找张放的尸体……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吓得呆住了,以前听人说饥荒时有易子而食的事,还不敢置信,没想到轮到自己更是不如。

    到时候,自己真的不会吃人吗?他突然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张军含着烙饼子慢慢站起来。这个想法倒是给了他一记警钟,要是不想畜生不如,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走出去。

    他缓缓站起来,贴着墓道往前走。

    墓道两旁的灯火突然跳了跳。

    他下意识地贴住墙壁。

    墓道另一头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别躲了,这么大一个人能躲到哪里去?”

    张军不动声色地往后移步。张家的爬壁功他虽然没有学会,但落地无声的脚法是会的。他自信对方绝对不可能在没有看到他的情况下就知道他在哪里。

    一枚子弹极快地擦过他的鞋帮子,让张军的自信瞬间粉身碎骨。

    “你这样不信我,我会很难过。”

    张军盯着墓道尽头闲闲站着的男人,咬牙道:“鞋子破了我更难过。”

    楚晓海微微一笑道:“张兄,我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

    张军道:“是啊,你过来,我们好好解释解释。”

    楚晓海竟然真的往前走了。

    张军瞬间紧张起来。

    楚晓海走了两步又停下了,扬声道:“师父,小海在这里,你不出来一见吗?”

    张军心中一凛,知道楚晓海手下留情是忌惮楚天阴,忙道:“楚世伯也来了吗?”他知道楚晓海生性多疑,自己越表现出只有一个人,他就越谨慎。

    楚晓海眯起眼睛:“张兄一个人啊?”

    张军道:“不是还有楚兄吗?”

    楚晓海一抬手,张军就跑。吃过楚晓海边说话边要命的亏,张军怎么会再吃第二次?

    他拖着一条腿,跑得并不快。幸好前面刚好是墓道拐角,他就地一滚,滚出楚晓海的视线。张军喘了口气,靠着墙角怒道:“楚晓海!东西早就被你师父拿走了,对着我穷追猛打算什么?”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唱什么空城计。”楚晓海道。

    张军听他语气松动,讨饶道:“好兄弟,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东西又不在我手里,何必闹个你死我活呢?地宫这么大,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你杀了我还不如和我联手,有什么事我们互相也能有个照应不是?”

    楚晓海走到转角处,止步:“这么说来,你不怪我打伤你的腿?”

    张军苦笑道:“唉,我自认倒霉还不行么?”

    “万一你事后追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