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忽地攥住,我转过头,看见遥临一向镇静的脸上布满哀伤,他的声音发着抖:“奴才不愿。”

    我轻声问:“什么?”

    遥临重复了一遍,语气无比坚定:“奴才不愿让娘娘去侍奉皇上。”

    我失笑:“说什么傻话?”

    遥临攥紧我的手腕,每个字都带着祈求:“别去。”

    他从未如此求过我。

    我轻叹:“遥临,你跟楚妃做的交易,我全都知道了。傻子,难道你要为我挨一辈子打吗?如果有一天你被打死了,我还能去依靠谁?我已经看透了,深宫中没有自由可言,无论斗与不斗,最终都会跌入漩涡。若想安稳活下去,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往上爬。这个道理,你一定比我更清楚。”

    遥临身形一僵,垂下头,慢慢放开了我的手。

    宴,起。

    一步一步登上台,我望向坐在最顶端的皇帝,英姿飒爽,金光灿灿。

    那是世间万千少女心中的梦。

    而我却莫名觉得,似乎遥临更好看一些。

    遥临眼中的温柔,是独一无二的,是只属于我的。

    但我要勾引的人,必须是皇帝。

    我弯腰鞠躬,开始表演练习了一千一万遍的杂技。

    这是一场倾注了我全部心血的赌博,必须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和卖力。

    力量与柔美结合在一起,以及令人提心吊胆的高危动作。

    果然,全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皇帝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台上,五年了,这混蛋第一次正眼瞧我。

    我逼自己露出最妖媚的表情,勾唇冲他嫣然一笑。

    皇帝倾身向旁边的太监大总管说了句什么,大总管望向我,应和着点点头。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成功了。

    我继续表演,却再也笑不出来。

    当晚,我正在卸妆,喜荷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娘娘!大总管正在来的路上,皇上终于要召您过去侍寝了!”

    虽是意料之中,心脏却还是抽搐了一下。

    这曾是我梦寐以求的场景,如今我却只想苦笑。

    遥临始终低着头:“恭喜娘娘。”

    我仰起脸看向他:“遥临,我后悔了。”

    遥临沉默,指尖却在发抖。

    我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仿佛变回了当年那个初入宫的任性少女,一句接一句道:“其实,我讨厌死那个狗皇帝了,他凭什么拥有那么多三宫六院?凭什么要让那么多女人为他勾心斗角?我才不想跟那种人渣上床,我才不要变成无数炮灰的其中一个,我才不稀罕当什么贵妃皇后,我根本不想往上爬,我只想躺在原地当个废物,我只想每天睁开眼就能见到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遥临僵在原地,表情慢慢凝固住。

    这些话,放在平时我是万不可能说出口的,于情于理于身份都不可能。

    然而此时此刻,仿佛是我们的命运最终章,再不开口,便只能带进坟墓了。

    下人又怎么样?太监又怎么样?

    我只知他是遥临,是长相白皙清俊的遥临,是声音细细冷冷的遥临,是与我同岁的遥临。

    更是这五年间我心中的救赎、慰藉与希望。

    谁也拦不住我喜欢他。

    院子里传来大总管的声音。

    我起身准备接旨,表情恢复正常:“别放在心上,本宫只是开个玩笑。”

    遥临骤然逼近,我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

    他箍紧我的腰,气息瞬间袭遍我全身,附到我耳边低声道:“奴才想犯个死罪。”

    接着他低下头,温柔地吻上了我的唇。

    刹时天旋地转。

    多么稀奇,太监居然敢强吻妃子。

    遥临丝毫没有放开我的意思,而是越抱越紧。

    屋外再次传来大总管的催促声。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轻抚遥临的脸颊:“本宫赦免你的罪。”

    然后我用力掰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院子。

    犹如奔赴刑场,堕入地狱。

    冲大总管轻轻点了下头,我视死如归道:“本宫准备好了,走吧。”

    大总管却站着不动,为难道:“娘娘,皇上召的是您身边那个丫鬟喜荷。”

    ……

    ……

    ……

    我保持着视死如归的姿势一动不动。

    大总管解释道:“作为助演,喜荷在宴会上表现得尤为出色,皇上一眼就相中了她,全程都舍不得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还当场跟奴才说要封她为妃呢。”

    我猛然想起,喜荷今天是协助我一起表演的。

    所以,狗皇帝朝台上张望时,看的人其实是喜荷。

    冷静下来想想,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杂技菜鸟,就算练得再刻苦,怎么可能比得过功底扎实的喜荷?论动作的标准和优美,自然是喜荷完成得更出色,也是她更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