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宫女是否自愿,是否身不由己,没有人关心。

    谁拒绝得了皇上?谁又敢拒绝皇上?

    大家只会羡慕或是嫉妒,感叹又一只麻雀要变成凤凰了。

    上一刻还在伺候楚妃梳妆的清逸,下一刻便穿戴上华服,走向了与楚妃平起平坐的位置。

    雍容的红妆下,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心里在想什么?

    想笑,还是想哭?

    雀跃,还是绝望?

    没有人知道。

    楚妃没有给她机会解释。

    即便她在楚妃的寝宫前跪了整整一夜,楚妃也没有见她。

    因为,无论她给出什么样的解释,楚妃都不可能原谅了。

    一向暴戾的楚妃,没有摔东西,也没有打人,就只是独自坐在镜子前,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在我眼里,楚妃一直是疯子,魔鬼,阎王。

    然而那一天,我竟然从她身上看见了脆弱无助。

    她努力把后背挺得笔直,却还是抑制不住浑身颤抖。

    我守在她身旁,为她轻轻摇着扇子。

    半响,楚妃开口:“她是故意的。”

    我一愣:“什么?”

    楚妃讥讽地勾起唇:“就像当年故意扮可怜引诱本宫把她捡回家一样,如今,她又用同样的办法勾引了皇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未变过。”

    我下意识反驳:“清逸姐姐不是那种人!”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以楚妃的脾气,一怒之下拔掉我的舌头也说不定。

    楚妃幽幽地望向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不重要了。”

    她没有拔我的舌头,也没有歇斯底里,而是随手拿起一根簪子,轻轻插入了自己的发髻。

    是啊,不重要了。

    她是楚妃,不在乎道理,也不关心真相。

    她只知道一件事,清逸背叛了她,仅此而已。

    我向前一步,替她把歪掉的簪子扶正了些。

    以前清逸总说:“大小姐啊,其实就是个连簪子也戴不好的笨蛋,她很需要被照顾的。”

    “桃欢,你也会离开吗?”楚妃轻声问。

    她终于叫对了我的名字。

    一直以来,我最大的心愿便是从楚妃身边逃离。

    无数次祈祷自己能够被换到一个脾气较好、性格正常的主子手下。

    然而那一刻,我低下头,用无比真诚的语气回道:“不会的,娘娘。”

    尽管,我清楚地知道,对方并不是一个值得交付真心的人。

    不久后,我亲眼看见依偎在皇上怀里的怜妃,含羞带笑。

    “瞧,本宫猜得果然没错,她就是主动勾引皇上的。老天真是不开眼,什么不三不四的低贱货色都能爬上龙床!”楚妃咬牙切齿。

    皇帝英姿飒爽,任何妃子都会热烈地爱上他,我明白。

    后宫尔虞我诈,如履薄冰,没人不想往上爬,我理解。

    可我就是不信。

    不相信那个温柔纯净的清逸姐姐,也会像其他人一样。

    楚妃与怜妃的战争,就此拉响了号角。

    或者说,是楚妃单方面的战争。

    楚妃每一天都在绞尽脑汁地谋害怜妃,时而在她饭菜里下药,时而往她寝宫放毒虫,还逼着我们下人一起出谋划策。

    而怜妃,处处退让和包庇,作为曾经最熟悉楚妃的人,对方的那些小伎俩,总能被她轻易识破,巧妙化解后,再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楚妃使出去的刀刃一次又一次扑了空,只能将怒火发泄在我们下人身上。

    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毫不犹豫地将我护在怀里了。

    鞭子抽到背上的触感,从刺痛,变得麻木。

    每次打完我,楚妃都会面无表情地勾起我的下巴:“是不是恨到想杀了本宫?”

    我摇头:“不敢。”

    楚妃声音带着魅惑:“想不想让本宫把你送给怜妃?”

    我继续摇头:“不想。”

    楚妃笑意盎然地掐住我的脸,手上缓缓加重力道,直到我脸颊开始肿胀麻痹,她才慢悠悠地松开手:“本宫不信。”

    她不信任何人。

    或者说,曾经信过,但以后再也不会了。

    相比阴晴不定的楚妃,聪慧大方的怜妃在宫中更易收获人心。

    这让楚妃更加怨恨,更要使劲浑身解数对付怜妃。

    每每看到楚怜二人争锋相对的样子,我都会心生叹息。

    她与她之间,本不该是这样的。

    有一次,楚妃甚至将怜妃从台阶上推了下去,导致怜妃摔断了一条腿。

    皇上大发雷霆,要严惩楚妃,还是怜妃带伤求情,才就此作罢。

    楚妃冷笑:“不用你假好心。”

    怜妃直视她:“娘娘那个推法,是想置我于死地吗?”

    楚妃一脸遗憾:“可惜失败了。”

    怜妃语气始终淡淡的:“如果我真的死了,娘娘会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