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冬搭着晏君怀的手,在沈将军及主母姨娘的一众目光下,彰显尽了宠爱。

    饭桌上,晏君怀对她无微不至得滴水不漏。

    他携过来的礼品,也比往常要丰厚。

    沈将军起初要行礼,晏君怀一挥手免去,处处寻常的小地方上都证实着,他虽然是昨日里刚迎了侧妃,可他的心里一片赤诚,只有沈融冬一个。

    沈融冬见惯了他的模样,起初觉得全是真心,现在却是不确定了。

    晏君怀夹了一块蜜汁糯米藕放进她的碗里,温声嘱咐:“怎么不吃,要多吃点。”

    沈融冬如鲠在喉,藕片沾到唇边,迟迟试不出什么味道。

    饭后,她借口歇息,寻遍了后院。

    向来在后院里打扫的小厮见着,不由得问道:“太子妃,您是寻什么呢?”

    “青荷,”她侧头问,“青荷可有回来过?”

    小厮似被这问题难住,迟钝回想,而后答复她道:“不曾。”

    “那她的母亲……”

    小厮露出一脸惶恐之色,扫帚撇下,头埋得低:“太子妃,青荷姑娘的母亲,在年初就逝世了。”

    青荷的母亲是将军府里老一辈的下人,青荷自幼便出生在将军府,与她在情谊上如同姊妹。

    沈融冬喉咙滚动:“为何本宫不知此事?”

    “回太子妃,”小厮道,“青荷姑娘怕您伤心,回府里办理丧葬时,特意同老爷和夫人商量,让谁都不要告知您此事。”

    “那你现在为何又说了呢?”沈融冬声音愈发颤抖,只能靠冷淡掩饰。

    “奴才也是没法,”小厮苦着脸道,“太子妃这一问,奴才以为是要秋后算账。”

    “没事了,没事……”沈融冬深深吸了一口气,均匀吐出,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

    回到东宫,晏君怀替她新安排的婢女绿竹呈上来一碟桂花酥。

    软糯飘香,圆状的糕点上方各捏一点,形似兔子耳朵。

    桂花酥盛在青花瓷小碟里,撒上白色芝麻,摆放得疏密有序,看着便赏心悦目。

    “拿下去,”沈融冬方开口,意外察觉到桂花酥与昨夜里的有些不同,便问绿竹,“是哪儿来的?”

    “厨房里蒸着的,厨娘说是太子妃爱吃,让奴婢给太子妃端来,太子妃见了定然喜欢。”

    沈融冬道:“是厨娘亲手做的?”

    绿竹费心思想了须臾,道:“奴婢不知,不过想是。”

    沈融冬端详着这碟桂花酥,拈了一块,送进唇齿中。

    桂花的香气溢散开,仿佛卷着她的舌头,软糯与酥脆的口感并在,白芝麻的香也点缀得方好。

    不是厨娘惯做的味道,她学不来。

    沈融冬垂了眼睫,嘴唇抿得越发小心。

    “冬儿,这是宫里头才有的桂花酥,母妃专门让琢磨出来的方子,你快尝尝,若是你出了这宫门外,定然是尝不到这份滋味的。”

    她幼时从晏君怀的手里接过,在他期待的神情下,便是抿得这番小心。

    桂花酥满口香甜,像是咬进满口桂花,她更忘不了的,是晏君怀与今时截然不同的表情。

    泪光闪烁间,疑似有道修长的身影来到她的眼前,沉声吩咐过后,绿竹便慌忙退下。

    “怎么哭了?”晏君怀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旁问起,她嗅得他身上的香气,是有次从孟侧妃的身旁经过,青荷连掩着鼻子,过后嫌说是狐狸精的味道。

    “臊得慌,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究竟喜欢她什么?”

    不是喜欢,是她无能为力,侍奉不了他。

    “殿下,”沈融冬慌张中又有自如地推开他,抬起脸来,“臣妾日后会听话。”

    晏君怀似是怔松,眼底漆黑,映上她拉住他宽袖的那只柔弱无骨的手。

    “只要殿下告知妾身,青荷的去处——”

    “孤若是不告知呢?”

    晏君怀说话仍然是温柔有加,薄唇微扬,牵扯出丝丝缕缕笑意。

    他的眸光不着痕迹,放在她异常明艳的脸颊,而后修长拇指轻抚,柔情问道:“太子妃是否,就不听话了?”

    第3章

    烛火莹莹,沈融冬从脸蛋被抚摸到转眼下巴收紧。

    晏君怀的指扣在她小巧下巴,迫使她抬头正视着他,沈融冬眼中沁出的几滴泪水,在他看来都是无用功。

    晏君怀在动怒,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可沈融冬却不知道他在从哪儿动怒。

    “殿下,”沈融冬的字句漫不经心,仿佛方才的情绪失控不曾有过,唯有眼中泪光证明,“妾身疼。”

    晏君怀的手指似被烫到,火急火燎离开。他沉下眸,嗓音也非同寻常般暗哑:“是孤一时情难自禁,想来太子妃该懂得。”

    “妾身明白,”沈融冬看着他神色道,“青荷自幼与妾身同吃同住,情若姊妹,若是殿下连这口酸醋都要吃,那妾身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黯然垂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