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攸飞入人皇宫,重上丹陛,现出法相。

    人皇宫器灵守在一旁,静观山下动向。虽然没能亲历,但以陛下行事,自己必不会永远旁观。

    “啊!”

    抵抗未能持续十息,赵氏老祖发出一声惨叫,被悬山碾压,肉身破灭,气海粉碎,分神华为虚无,就此陨落。

    悬山缓缓升起,地面只余一座深坑,血迹亦不存半星。

    幻兽收回灵力,赵莲勉强恢复部分灵识。顾不得去看老祖,催动仅存法力,扑到赵横身边,抱起他的尸身,两个起落,飞入镜湖,纵身跃下地缝。

    轰!

    悬山再次压下,镜湖成为历史。

    赵莲是逃出生天,还是葬身湖底,只能交由天道决定。

    洞天福地升起,悬山飞出一块兽石,镇在镜湖之上。

    十年,百年,千年,兽石将屹立不摇,直到冤魂得以安息,再无死气作恶为止。

    妖王携灵狐登上绿洲,考虑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儿子留下。

    李攸不知其意,感谢对方帮忙,送出灵植一株,兽牙两枚。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道友实在客气。”

    嘴上这么说,长袖一卷,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

    李攸看得嘴角直抽。

    寒暄几句,妖王起身告辞,假装忘记了儿子,抬腿就走。

    李攸不及出言,巫帝忽然现身,黑袖拢在身前,看着妖王,不言不语。目光冰冷,几乎要穿透对方神魂。

    妖王嘴里发苦,表情更苦。

    “道友,能否体谅?”

    千年的交情,只是想让儿子抱住大腿,蹭点好处,不能通融一下?

    巫帝挑眉,依旧不言。

    妖王嘴里更苦。刚要认命的抓起儿子,却听巫帝道:“此间事暂了,我同你一起走。”

    妖王:“……”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必须友尽!

    “你要走了?”

    李攸上前一步,难说心中是什么滋味。

    巫帝轻轻颔首,身为巫界之主,不能长时间离开帝宫。况李攸接下来的行程,他并不适合参与。

    人界第一山门的大典……

    他与那位开山祖师,曾有过一面之缘。仔细回想,距今已有千年。

    那时,夏朝仍存。

    白云山

    云霁返回山门,立即求见荀山主,将此行经过一一详述。

    “依你之见,赵家与魔宗有瓜葛?”

    “只是弟子推测。”云霁道,“赵横手握魔修法器,赵氏老祖突然修成分神,其中定有缘故。只来去匆忙,不及详查。”

    荀山主抚过长髯,半闭眼眸,陷入了沉思。

    许久,方长叹一声,道:“此事我自有计较。你暂不必理会。可还有他事?”

    “回掌山,李道友感谢掌山厚意,备有此物,托弟子带回。”

    “这是……灵鹫蛋?”

    看清壳上花纹,荀山主登时一惊。

    不待捧起细看,忽有两只纸燕穿过槅窗,落在面前,口吐人言:“禀掌山,东虢内城暗藏骸骨聚灵之地,现已被李尊者所灭。赵横身死,赵陵陨落,赵莲不知去向。”

    什么?!

    第80章 藏宝地一

    东虢内城突然覆灭,赵氏分神老祖陨落,山城城主赵横身死,揽月宗主赵莲不知去向,一夜之间,赵家遭逢大变,失去三根支柱,宗族震动,族人多惶惶不安。

    未几,齐国都城又传消息,齐皇母族手握切实证据,证明赵家同魔修有牵连,更有东虢出逃修士为证。

    涉及魔修,无人敢唱反调。

    齐皇下令,翌日遣人捉拿赵氏一族,下都城大牢。收回先皇亲赐印信及夫人封号,东虢城主另委他人。

    石城之事,则无人提及。

    曾显赫一时的世家,一夕之间风雨飘摇。供奉客卿纷纷请辞,外门弟子陆续走散,颓败之势尽显。

    或许上天仍觉惩罚力度不够,很快,揽月宗传出消息,经内门长老合议,将赵莲驱除宗门,由大长老暂代宗主之位。

    “赵莲虽为先代宗主亲传弟子,又得宗主印信,然以骸骨聚灵,牵涉魔修之事,罪行滔天,不能再留于宗门。我等代其师行罚,灭聚魂灯,断师徒之情。”

    卧病的古真人得知实情,喷出一口浊血,立誓与赵莲情绝。后自断心魂,陨落在师尊的仙位之前。

    揽月宗上下,无一人为赵莲说话。均认定,唯有同其划清界线,方能保得宗门平安。

    “赵氏逆行,荀山主定有察觉。”

    每百年一次的大典,白云山广邀天下同道,独独漏掉揽月宗,足以说明问题。

    宗门长老做出决议,请出开门祖师牌位,广告五国,赵莲已非揽月宗之人,再同揽月宗无关。

    唯一的依仗变成虚无,连串打击之下,赵氏更显凄风苦雨,穷途末路。

    皇室供奉前来拿人,率三千将兵包围赵家祖地。

    赵氏族人不肯受辱,启动大阵,欲拼死一搏。并向四国送信,希望转投。

    “若得庇护,赵氏必竭力相报。”

    信送出不少,结果却如石沉大海。送信的宗族子弟皆未能折返,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最后期限已至,赵氏仍紧闭祖宅大门,三名元婴族老登上箭楼,张开法阵,意图拖延时间,护族中子弟遁走。

    “雕虫小技。”

    一名皇室供奉轻蔑笑道:“陛下有旨,赵氏同魔修勾结,罪不容恕。今既负隅顽抗,更是罪加一等。”

    说话间,将兵已立起重盾,拉开硬弓。

    “放箭!”

    都城有令,无需刻意留下活口。各国押回的送信人,足够给百姓一个交代,堵住悠悠众口。

    箭矢刻有符文,射入宅内,顷刻引燃箭楼,烧起熊熊大火。

    火光中,不时有爆炸声传出,方圆十几里俱清晰可闻。

    “再射!”

    又一轮箭雨落下,皇室供奉祭出法器,形如铁锤,器灵亦是一彪形大汉。

    “破门!”

    皇室供奉手捏法诀,器灵应诺。

    重锤砸下,祖宅大门轰然倒塌。

    “列阵,绞杀恶贼!”

    战鼓声响,官军列成短阵,盾牌手在前,长枪兵聚于两侧,悍然冲跨石墙。

    若无战阵,再增千人也不是三名元婴尊者的对手。

    奈何五名皇室供奉齐到,境界均是元婴中期以上,这场战斗的结局,从开始便已注定。

    喊杀声中,火光冲天,整整烧了一夜。

    黎明时分,赵氏祖宅已成一片焦土,男女老幼尽皆身死,不存一人。

    都城收到传讯,立即提审牢中之人,得到切实口供,当日问斩。

    斩杀修士,必要先破其气海。

    刑场之上,惨呼声和叫骂声从未停歇。直到六颗人头落地,长杆染上血红,才告一段落。

    围观众人面带嫌恶,纷纷唾弃。

    “同魔修勾结,该杀!”

    赵氏先祖以裨将出身,跻身五国世家之列,后代子孙执掌两城,手握夏皇秘传,坐拥荒川古境,可谓风光一时,仍抵不过天道轮回,大势所趋。

    一族就此没落,血脉断绝。

    背叛换来的一切,终归于湮灭。

    消息传出,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摇头叹息。

    周国太子和世家忙着夺权,仗没打完,无暇关注一个世家的灭亡。燕国宗室生乱,对此事的态度,和周国如出一辙。秦、梁两国各自打着算盘,同样没有投放太多注意。

    一时的疏忽,让五国都没能注意到,石城大战,东虢内城覆灭,一名黑衣修士扮演了重要角色。

    有人注意到了,却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掩饰真相。

    至于从东虢城逃出的修士百姓,离散各地,各自求生。当日所见的一切,多随岁月消散,再不闻于世人。

    竹屋中,荀山主放飞纸燕,轻轻摇头。

    欲壑难平,一步错,步步错,此乃定数,非轻易可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