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时的教训还不够?”

    尚存理智的岛仙劝说同伴,“我等不是对手,莫要强出头。”

    从根本意义上而言,这话只能算做安慰。

    石门处不只两名巫修,更有数名同族。灰袍仙人的下场无需赘言,仅是一名巫修出刀,其他全都未动。若是一起动手……岛仙不敢继续想。

    “荒兽亦在,看看再说。”若荒兽也打神宝和福地的主意,或可祸水东引。运气好,无需冒太大的风险,就能得些好处。

    交换过眼色,多数岛仙敛起怒容。

    在天仙面前,地仙都无说话余地。这两名巫修得九寸玉笏,冒失挑衅确是不智。

    岛仙想退后,李攸却不打算放人。

    想拍砖,必须有理由。无故踹门,觊觎自己财产自可,然加上几条,更占得住脚。

    思及此,李攸径直穿过石门,挥袖便要动手。话说到一半,火发不出来,郁闷的不只是觊觎石门的仙人。

    岛仙瞪视李攸,双眼充血,“阁下欺人太甚!”

    说话时,不忘扫视身旁仙人,期望能得援手。结果很失望,竟是无人愿意帮忙。

    归根到底,有灰袍仙人的前车之鉴,本就不该存在这样的幻想。

    “贼子,我和你拼了!”

    一时激愤,岛仙竟是口不择言,将手持九寸玉笏的李尊者叫做贼子。

    不等李攸动手,石门突然轰鸣。

    环绕在门匾的仙云彩雾,忽化出惊雷闪电,狂风暴雨。

    阴云笼罩之下,雕凿在门柱上的盘龙飞凤化作实体,随雷鸣冲开雨幕,直扑一众仙人。

    盘龙张开大口,喷出一道水柱,似半空砸落瀑布,溅起层浪。

    飞凤振翅,翼羽绽放红光,翼展似达百米,火焰冲天而起。

    洪水成浪,潮声阵阵。

    烈火成墙,热度骇人。

    水火本不相容,在石门下却矛盾的共存。

    危机感顿生,众仙不得不祭出法宝,牢牢护在周身。

    天仙尚能同时护住坐兽,地仙却是无法。

    很快,火中传来兽吼。几只灵鹫拖着满身黑烟,冲出火焰,试图借路他跑。飞到一半,直接被水柱砸了回去。

    盘龙非是针对坐兽,只是打了个哈欠。于灵鹫而言,仍无异于灭顶之灾。

    “嗷!”

    一头灵鹫跌落,眼见就要被火焚身。

    相连的法印变得薄弱,他已不期望得地仙相救。

    给地仙打工,比天仙自由,但待遇差上一筹,风险系数更高上一截。遇到现下的情况,地仙自顾不暇,腾不出手,灵鹫必须想办法自救。

    万一逃不出去,只能怪自己倒霉。

    闭上双眼,灵鹫犹有不甘。

    兽生大好,岂能就此投入轮回!

    未料,火焚之痛并未来临,一团仙云忽然飞至,轻飘飘将他托起,恰好浮在火焰之上。

    怎么回事?

    灵鹫睁眼,很是纳闷。

    仙人同样不解。

    越来越多的仙云出现,不只托起坐兽,连仙人一并带走。更加奇怪的是,这些仙云均出自石门!

    这算什么?

    先礼后兵?

    正满头雾水时,仙云忽产生变化。

    云中探出薄如蚕翼的长带,灵蛇飞舞般,交错而过,将云上的仙人和坐兽牢牢缠缚。

    几息之间,无论天仙地仙,灵鹤灵鹫,都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张口咬?

    没用。

    用法宝?

    一样没用。

    遁身术?

    遁不出去不说,只会被捆得更紧,变成新鲜出炉的粽子。

    被神宝困住,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灵鹫最先停止挣扎,其次是灵鹤。地仙知事态不妙,想保命,必须低头。至于颜面,已非最重要之事。

    天仙犹不甘心,仅是拼一口气,也不能就此认输。

    多数天仙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手段尽出。

    法宝,灵器,灵兽,一个不落。有两人更祭出玉笏,意图凿开一条通路。

    不想玉笏飞到半空,骤然失去控制,断裂同仙人的联系,径直飞入石门。

    刹那间,仙人和荒兽都愣住了。看向失去玉笏的仙人,满面同情。

    仙人失掉玉笏,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一旦飞升大道,过天门,玉笏便同仙人紧密相连,无异于另一件本命法宝。失去玉笏的后果十分严重,轻者境界跌落,直终灵体陨灭,重者当场神魂不存。

    简单概括:无论轻重,都是死路一条。区别只在早晚。

    眼睁睁看着玉笏飞入石门,没有半点办法。两名天仙失去生存之本,情绪瞬间跌至谷底。

    死定了……死定了!

    仙界有规,仙人荒兽不可轻易杀生,妄造杀孽。但没一条规定显示,不许神器杀生。

    两名仙人脸色灰败,再无半点斗志,瘫倒在云上,只求速死。

    纵今日不死,随玉笏立体,千年积攒的珍宝灵物都已无踪,可谓豪富破产,一贫如洗。纵灵物能够再寻,亦可向同道求助,终非长久之计。

    玉笏离体,定会影响修为。从天仙跌落地仙,再苦熬千年,计算可存世的时日,简直比死更加难受!

    心有所感,再无一人说话,更无人继续挣扎。

    雷鸣渐歇,暴雨渐停。

    盘龙停在半空,俯瞰一众仙人,如视蝼蚁。火凤收起双翼,停在石门之上,开始梳理羽毛,显露出另一种轻视与傲慢。

    李攸踏在虚空,看看石门,再看看一众仙人,断感失落。

    方砖已握在手里,正要法力,结果发现,目标已被五花大绑,送到面前。这种失落感无法用言语形容,比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难受。

    “尊者,我来了!”

    正失落着,一团火红狐球兴冲冲自身后飞来,九尾竖起张开,还拖着一只白色毛球。

    白泽示好的计划很成功,灵狐赶来见李攸,也不忘带着他。

    “尊者,这些人来找茬?交给我,全都揍趴下!”

    灵狐很是兴奋,嗷嗷直叫,兴奋得有些不正常。

    李攸觉得奇怪,望着落后半步的幻兽,问道:“怎么回事,他吃错东西了?”

    “是。”

    幻兽很干脆,直接取出两只水晶蘑,道:“回尊者,他吃了这个。”

    对其他荒兽而言,水晶蘑不过一顿美食。换成灵狐,却是大忌讳。

    究其根本,非是对灵体有害,反而十分有益。只是在一定时间内,会让灵狐莫名的兴奋。短则几个时辰,长则几天。最直接的表现,四处寻人打架,不分出胜负不算完。

    要么把对手揍昏,要么被对手揍昏。

    总之,咬一口水晶蘑,再平和的九尾也会变成战斗狂。

    李攸咋舌,抓过火红色狐球捏了捏,几乎忘记困在云中的仙人。

    “嗷!放开我,我要去打架!”

    灵狐扑腾四条腿,不停挣扎。李攸看得有趣,又捏了两下,失落顿时一扫而空。

    “这位上仙……”

    正捏得兴起,耳边突然传来试探的声音。小心翼翼,十分恭敬。

    李攸转身,视线准确落在一团云上。

    云中是一名妖修,红发红眸,长袍曳地,眉眼间蕴万般风华,和留在下界的妖王有五分相似。

    石门发动时,在场仙人都被困住。无差别攻击下,巫修和妖修都未能幸免。离得近的荒兽也被抓住,其中就有穷奇、貔貅和角端。

    巫修淡定,认出炎青身份,自不可能惊慌。

    妖修虽被波及,认为实是误会,解开即可,亦无太大担忧。

    荒兽的表现则有些奇怪,着实令人费解。

    仙云出现时,穷帝正飞向石门。如果小心闪躲,未必闪不开。偏偏心甘情愿的被抓住,几乎是一头撞进云中。待云中升起光带,更是满脸兴奋,就差吼几嗓子表示欣喜。

    角端貔貅也是一样,前脚后脚冲进云团,甚至打起了滚。

    更多的荒兽凑近,速度快的,能捞一片云团;速度慢的,只能看着在仙云里翻滚的貔貅,满眼羡慕,恨不能与之交换。

    这种表现,和仙人完全两异。

    前者想冲进去,后者想冲出来。唯一的相似之处在于,都无法如愿。

    巫帝飞向同族,隔着仙云,拢袖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