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却只得到了对方一个轻蔑的眼神。

    “是崔慎。”

    崔慎抱臂环胸,唇角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冉旸,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只一句话,就把冉旸气的火气上脑,胸口剧烈起伏,受伤的四肢都开始抽搐。

    就是这样!总是这样!

    明明是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见了他这个正牌的冉家少爷竟然还一脸高高在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冉慎凭什么!

    冉慎、高文渊,一个两个都看不起他,他比冉昱差了什么?!

    崔慎把冉旸这点小心思都看在眼里,轻笑一声,生平第一次认真回答冉旸的质疑。

    “因为你不配。”

    冉旸:……

    “眼高手低、嫉贤妒能、贪婪无度,四分十九支的劣性你都攒全了。你但凡钻研一下机关学也能看出那图纸有不妥,全盘照搬还想沽名钓誉,你这回死得不冤枉。”

    这大概是冉旸两辈子听到崔慎对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从小到大,崔慎永远对他视而不见,就连他欺负冉昱的时候也只会沉默着下黑手反击,仿佛与他冉旸说一个字都是在辱没身份。

    但他现在……他宁愿没听到崔慎的这番话!这话里隐含的信息太多,让他已经被疼痛和恐惧折磨的大脑根本无暇思考,只能本能地迸发愤怒!

    “那……那图纸……是你……”

    崔慎不再搭理他,转身离开了逼仄的地牢。

    他身为东海郡代理郡尉,今天本不应该出现在此。但他太后钦点,兵部制定,与枢机部的合作彻查飞羽火箭弹图纸外泄一事,便有了来探监冉旸的机会。

    其实也没什么好探的,阊洲冉氏与东海冉氏早已势同水火,崔郡尉这次过来是来验收成果,顺带着把阊洲冉氏的罪责凿实。

    冉旸在大牢里破口大骂,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崔慎。他好像也明白了自己拿到的图纸有问题,但他实在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毕竟一切看上去都和他记忆中的上辈子并无区别。

    他只能把原因归咎于崔慎的陷害。

    如果崔三早早便像上辈子那样生死不知,他冉旸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崔慎走出大牢门口,召来等在一旁的副官腾礼,低声说了句什么。

    腾礼点头,崔慎便转身上了蒸汽车。

    高文渊正坐在车中闭目养神,见他上来便睁开了眼,似笑非笑。

    “你把图纸的事告诉他了?”

    崔慎点头,点燃了一根烟。

    “我还让腾礼说了宇文琼姐弟的事,还有冯二狗的真实身份。”

    高文渊咧嘴一笑,也叼了根烟。

    “真损啊崔老三,你这是想气死他。”

    可是,真他娘的解气啊!

    也不枉他风尘仆仆从海西州回来,东海郡都没进就直奔阊洲停船,生怕错过这场等待已久的大热闹。

    历时一年,环环设扣,步步计算,耐心静待。

    直到今天,他们联手挖出的陷阱终于把所有的猎物都纳入网中,冉氏本家的大仇报了一半。

    另一半,是突袭青州,放火杀人的海寇,以及隐藏在海寇背后的海倭国。

    海寇已经被全数清缴,而海倭国……

    崔慎眼眸微敛,袅袅的烟气遮住了他瞳中的杀机。

    此次南江抓捕,海倭商人十八艘小船抓了十七艘,最先运货的那条因为走得最早,反而“阴错阳差”地逃出了围捕圈,算算时间现在应当已经到了南江口。

    那真是条幸运儿,而且它一路上都会这样“幸运”。历经千难万险,但它始终能“抓得到”一线生机,最终成功把旸天箭带回濑户城。

    旸天箭,冒名为飞羽火箭弹的仿品,从外表看上去与北郡卫戍军使用的真品略有差别,但却足以把濑户城中的匠人引到另一条注定是死胡同的歧途上。

    他们会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仿造,那些火箭成品会让人看到希望,但却始终不能达到预想的威能。濑户城中的匠师们将非常苦恼,但有不得不为了眼前的诱饵而疲于奔命。而他们费尽心机制造出来的不会是真正的飞羽火箭弹,而只是它拙劣的仿品旸天箭罢了。

    这就是偷窃者们的宿命。

    果然,腾礼进去后不久,大牢里又传来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十分渗人,像是什么被拔掉所有尖牙利爪的野兽,失去了最后的倚仗,只能绝望狂怒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两个坐在车里的男人都毫不在意,只把这哀嚎当成最美妙的复仇之乐,烟雾缥缈间聊起了别的话题。

    “那个混血儿我查过他,是海德伯格堡大学物理学的毕业生,师从穆克拉牧,是电学方面的专才。”

    崔慎敲了敲手中的烟蒂,看了一眼高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