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昱睡着了呀,睡着的人都是下意识的举动,不小心做了坏事也不该受罚。

    小混蛋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再睁眼看的时候,正对上三哥幽沉的眼神。

    “醒了?”

    “唔。”

    小混蛋揉了揉眼,圆圆的猫儿眼里满是纯真和快乐。

    “三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

    崔慎的眼黑沉沉,一只手臂还环在阿弟的腰上,半点没有收回的意思。

    他在观察阿弟的反应。

    他的阿弟恍若没觉察,马上兴致勃勃地问起了哥哥去阊洲的事。阿弟在报纸上也看到了关于阊洲冉氏的报道,对于传说中的“飞羽火箭”案十分有兴趣,一直催着哥哥说点内情。

    “内情……”

    崔慎换了个姿势,让阿弟在自己怀中躺的更舒服些。

    “内情就是冉旸被那个骗子给骗了,他造出来的飞羽火箭,经我们测试受风力的影响非常大,根本没办法控制飞行轨迹。”

    “而且由于弹体承重的不合理,冉旸的火箭很容易折断,他自己在试射的时候就因为这个缺陷而失去了半张脸和一只眼睛,算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噢,那可真是糟糕呢。”

    他的阿弟点了点头,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

    “钟师经常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话冉旸大概是忘了。”

    “那海倭商人的事怎么说?他们真的是细作吗?”

    “不算细作,是海倭军团的代理人,一直游走在海西洲为濑户城采购火器。”

    “阊洲冉氏明知有问题,还决定卖飞羽火箭给对方,所有在约书上签字画押的人都触犯了里通外国的罪名。”

    “吓!”

    小混蛋假装害怕,眼中却泄露了一丝快意。

    这可怨不得别人,是四分十九支自己决定的。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要不是贪心不足,他们也不会冒着风险在约书上写名。

    都是罪有应得,自己作的。

    “不说他们了,你最近有没有……”

    三哥手抚上阿弟的脸颊,指尖划过颜色还是略浅淡的唇瓣上,眉眼微敛。

    “有没有乖乖听话?”

    阿弟对他这个问题十分紧张,在他手指滑动的时候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小小的舌尖刚好触碰到他的指尖。

    温软,湿润。

    崔慎想起那天晚上,阿昱红红的眼尾。

    虽然不是因为情动,但那抹淡红还是漂亮得让人眼晕。阿昱的眼睛湿漉漉的,因为理亏,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只会可怜巴巴的哀求,求哥哥不要生气,原谅他的任性。

    他不知道,哥哥永远不会真生他的气,当然也就无所谓原谅。阿昱的任性是哥哥养出来的,哥哥有把握满足他所有的任性,除了身体不能商量,其他的事情哥哥都可以包容。

    也只有他可以包容,也只有他有能力全数包容。

    这么任性的小孩,看似温和实则冷漠,时间久了旁人终究会因为无法跟上他的脚步而被甩开。

    只有他不会。

    他会一直陪在阿昱的身边,哪怕是死亡。

    崔慎的眼眸暗沉,再一次想起了临刑前一夜,冉旸在大狱中对他的疯狂叫嚣。

    “你把他护得再紧有什么用?!冉昱身体那么差,怕是也活不了多少年了吧?”

    “死了,他累死了!在青州守了两年,他一死海寇就攻破了青州大门……哈哈哈哈聪明有什么用?他注定就是个短命鬼!”

    说罢,冉旸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因为受过刑的痛苦而越发疯狂,仿佛陷入了某种不知名的幻境之中。

    “你呢?那时候你在哪儿呢冉慎?你不是把那个短命鬼当个宝吗?短命鬼都累死了,你怎么就没影了呢!?”

    “我就说你是为了冉家的钱!你就是为了钱!眼见着钱没了你就落跑,什么情分不情分的……都是狗屁!”

    崔慎之前全程冷眼围观他发疯,直到冉旸这样歇斯底里的逼问,他才淡淡地回答了两句。

    “我要是不在阿昱身边,那应该就是死了吧,或者因为什么缘故不能马上回去找他。”

    “是海倭人害了他,对么?我会为他复仇,我会踏平濑户城,让火焰和海浪成为那里唯二的存在。然后再去寻回他的尸骨,用仇人的血肉作为祭品,与他一起在黄泉团圆。”

    也许是因为他用平淡的语气说了太过残忍的话,发疯中的冉旸竟然被吓住了,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他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吓得开始打嗝,他倒退着爬回了大牢的角落,望向崔慎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你……你……”

    “我什么?”

    崔慎唇角微勾,但眼中却没有半丝笑意。

    “你不会真信了吧?怎么可能呢?阿昱的身体很好,我不会允许他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