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选几关课考,荷枝已经过了。

    荷枝到六尚旁的院子里等候,她到得早,但不多时,其他宫女三三两两也来齐了。

    很快,公公来了,众人朝公公齐齐地请安:“公公好。”

    那公公的脸色骤然收敛,不紧不慢地展开一份名册。

    “荷枝——”

    猝不及防被念到名字,荷枝心底一惊,但很快走上前。

    “给公公请安。”

    荷枝的礼是师父仔细拿捏过的,她自知不会有问题。

    然而,六尚选人,向来是女官来课考,如今来的是个公公,荷枝不禁心中奇怪。

    荷枝默然地承着公公的上下打量。末了,只听公公语气中似有几分满意道:“好。”

    荷枝松了口气,便能听见公公已叫下一个名字。

    很快便有其他人一道被挑选出来。

    公公点好人便收了册子,不轻不重道:“现在,都去东宫伺候着。”

    平静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人不轻不重一声抽气。

    “能伺候太子殿下都是你们的福分。”

    说罢,公公睨了众人一眼,便转身招手:“都跟着。”

    荷枝走在最前,手搭在腰间紧捏着手指,跟在她身后的人亦一语不发。

    眼见着从东宫后门进了后院,迎面来的又是帽上簪着红宝石的大太监,两人相互寒暄。

    “王公公。”

    “周公公。”

    荷枝一听,便知道了,带他们来的是周公公,接人的是王公公。

    周公公不过叮嘱她们好生听话,便大喇喇地离去。

    王公公看着她们,眼神平静,一挥拂尘,指道:“这是你们住的屋子,自己收拾。”

    没给她们多看的机会,王公公继续道:“每日卯时,伺候殿下起身、用膳,一次八人,若是没有差事,可以在后院休息。”

    荷枝听着吩咐,心下奇怪,一人只做一件事,分给她们的差事实际不多。

    “殿下不喜欢手脚粗笨的,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着。”王公公看着她们,眼神平静,“现在先去拜见太子殿下。”

    绕过庭院短廊,荷枝将来时路收入眼中,只听丝竹管弦之声渐渐清晰,前边公公回身伸了一只手,示意荷枝停下。

    园中,弹琴唱曲的宫人带着满面春风地笑容,眼波流转之间,全看着园中屏风之前长椅上歪歪斜斜地那个人。

    王公公已走上前,满带讨好地道:“殿下,殿下?”

    如此唤了几声,太子才瞥过眼,不耐烦道:“什么事?”

    “这是新选来伺候您的宫女。”

    太子依旧是懒洋洋地问道,“在哪儿呢?”

    王公公连忙示意道:“还不快向殿下请安?”

    一声齐整的唱礼,混杂着的琴音让荷枝不由得晃了一下神。园中这些人,全是为了讨一个人开心。

    太子……荷枝在长萱宫,曾经听到废妃污言辱骂,说即便太子年少聪慧,还不是瞎了眼睛,成了废人。

    当下,却听太子懒洋洋道,“倒酒。”

    王公公的拂尘扫过了荷枝,那靴子定在荷枝不远处。被点到的宫女像是惊了一下,走上前的脚步急促,却不知怎么腿一软,摔倒下去。

    太子像是见怪不怪,笑道:“看来是不想留在东宫,送出去吧。”

    那宫女慌张地叫喊道:“殿下恕罪!”

    立即有三两个太监很快将人嘴巴捂住,拖出视线。

    荷枝低垂着头,心中压抑,手心已生汗。

    看来这是个不好伺候的主。

    “酒,还没倒呢。”太子依旧懒散道。

    公公又点了两人。

    这两人比前一个宫女稳得多,不疾不徐走到太子身边,荷枝听见极细的倒茶声。

    谁知,一旁的太子殿下却不妨往前凑了一下,那宫女手一抖,竟将泼在了案上。

    太子的脸色瞬间一变,一脚将桌上的酒盏踹翻,起身一扬袖子,呵斥道:“笨手笨脚。”

    王公公忙上前打圆场:“这是慧妃宫里送来的人。”

    “慧妃,哦?”太子反问道:“跟孤有关系吗?”

    慧妃是他的长辈,太子竟毫不忌讳地直呼其号。

    “拖下去。”他一句话,判了两个宫女的死罪。

    荷枝耳朵里剩下那两个宫女忙不迭的叩头和求饶。

    太子皱着眉,招了人来搀扶,朝其他人摆摆手:“没兴致了。”

    他起身要走,荷枝和一众人跪着恭送。

    王公公转身道:“都回去吧。”

    众人四散,与荷枝同来的宫女一道回到后院,打开院中的屋门。

    宫女同住在一处,荷枝才走进,便听到有人低低的叹气声。

    有人先行一步,不经商量便挑了床铺坐上去。荷枝略扫一眼,只感觉都差不多。

    到底比长萱宫还是好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