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着气到一旁,却听见旁边宫女的几声细语。

    那些人同她一道来的,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也最知道她昨夜如何被送进寝殿,如何又在大早上自己回来。

    荷枝并不气,反是东宫这些宫人的态度让她有几分安心。

    师父说宫里处处趋炎附势,但反观东宫并非如此。昨日她被点寝时,东宫里的人没给她优待,而今日明显她未得临幸的事情已经传开,那宫人也没短她的吃喝。

    宫人的反应最能代表宫中主子的喜恶。

    一阵轻呼,便见着屋中的几人放下碗筷迎了出去,“珠儿姐姐——”

    荷枝抬眼,果然是邻铺的宫女。

    珠儿比她能经事,短短几日就将不少宫女笼络到身边。像荷枝这样来时沉默寡言,自然不如远她有影响力。

    荷枝眼见着珠儿朝她走来,不禁疑惑。

    自己一向爱找略偏僻的地方待着,这么大一块舒适的地方空着,她们怎么要坐过来?

    在其他几人的催促下,荷枝起身腾出空来,却见珠儿横了一眼那个盛饭的小太监,叩了几下案板,似乎在催促。

    “我今晚要伺候殿下的,吃得不好怎么伺候殿下?”

    那小太监冷笑,那珠儿脸上却泛起薄怒。

    她气愤地将自己的碗筷取来,用力地剜他一眼,转而大口大口地用饭。

    荷枝对这场戏没有兴趣,转身时,却见王公公。

    众人俱是一惊,王公公不是他们这样的宫女,吃住都不和他们在一起,怎么会踏足此地。

    荷枝同其他人一样问好,却见王公公径直朝她走来。

    “荷枝。”

    “公公。”荷枝连忙走出小厨房。

    “先前殿下答应要赏你一匹软缎,咱家已派人找了出来,你看看。”王公公身后站着四五个小太监,各个端着木盘,里面盛着样式不一是布料。

    身后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荷枝眼睫颤了颤,立马浅笑道,“多谢公公。”

    她刚上前,几个小太监就在她面前稍蹲下身,将木盘举过头顶,任荷枝挑选。

    荷枝的目光快速扫过,指尖停留在竹绿软缎上,“就这个。”

    王公公一招手,“送到房里去。”

    他欠身,便带着其他小太监离开。

    王公公一走,荷枝身边的人像是活了起来,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落的声音。荷枝回头,发现那些宫女们含着复杂的目光紧盯着她,那个珠儿眼中盛着薄怒,比之方才她瞪那小太监时更盛。

    荷枝不在意她的目光。

    师父说,像她这样的人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人常常都是笑着的。

    她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太子是故意为之。毕竟昨夜她什么也没做,断配不上这样阵仗的奖赏。

    等荷枝用好饭,回到房中,那软缎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她的柜子前。

    周遭艳羡的目光不断朝她手上扫过来。

    这些人即便是害怕和太子接触,也面对着这样难得的赏赐也很难不动心。

    果然是,富贵险中求。

    没有差事的一天,荷枝搬了个椅子在院中晒太阳,也不避讳她人的目光。到了天昏下来,荷枝再没见过王公公。

    角落里听着其他宫女的闲谈,道是珠儿已经服侍太子殿下沐浴去了。

    荷枝来了几天,曾有几个人试图同她搭话。可左右都是几句应声,她们便都知道荷枝是个闷的。

    荷枝并非不爱说话,只是相比说话,更惜命罢了。

    她早早地梳洗好预备睡觉,正将叠好的薄被展开,便见外面急匆匆地脚步声,以及周遭齐齐地请安声:“王公公。”

    “荷枝在哪里?”

    哪能叫公公真正等她,荷枝很快地走了出去。

    王公公上下扫了她一眼,眼见着衣衫整齐,便急忙转身:“快来。”

    荷枝跟着王公公走入寝宫,再往里走,便能感觉到一阵暖洋洋的热气袭身,她低着头,只感觉眼前温凉的雾气弥漫。

    直到拉开了三层厚帐,荷枝才感觉里面空阔开来,荷枝稍一抬眼,便见到邻铺的珠儿。

    她跪在地上,头紧紧压在地上,一身的水红宫裙不知怎的污湿了一大块,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荷枝低着头,视线里看见雪色长袍垂在椅下,另一双腿恭敬地站着,太子身边的侍卫也在。

    太子殿下忽然发了话,“手脚不干净,打发去做杂役。”

    珠儿浑身发颤,一听到这话却长舒了一口气,跟着王公公便起身,连一句求饶都没有。

    荷枝慢慢吸气,“荷枝给殿下请安。”

    “你来做什么。”

    荷枝噎了一下,原来殿下没有喊她。

    若是没有喊她,那么大约是王公公见太子发了脾气,再找个人来替代伺候,而荷枝不久前才得了赏,被王公公找上实在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