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枝这才明白,原来那人是云英。

    正想着要不要回去,却听李求低呼道,“她过来了。”

    荷枝了一下。

    被、被发现了?

    云英的脚步很快,荷枝反应不过来要做什么。然而,云英路过他们身边也丝毫没有留意到树后的两人。

    眼见她离开,李求摆摆手拍着袖上灰尘,满不在意地道:“她走了,姑姑正好可以回去。”

    荷枝犹豫地从树后走出,目光不自觉地向云英追随。

    大半夜的,她不在屋中,要去哪里?

    东宫这里晚间会有值夜的人,无论云英去哪里都会被询问。

    荷枝摇了摇头,转身往院里走。

    李求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却见她又折返,竟跟着那个女使往外走!

    “荷枝!不要多管闲事。”李求在她身后低声喊道。

    荷枝没有听见,李求瞬时后悔,方才就不该送这个丫头,没想到是个拎不清事儿的。

    云英大半夜的出去,能做什么好事?万一荷枝碰上了什么不该碰的,简直是倒了血霉。

    荷枝身量不如云英,脚程也远不与她快。

    云英不知怎么了,状态与刚才的流泪的伤心大有不同,步步坚定。

    荷枝心中不安,忽然看见园中那口水井,瞳孔骤缩。

    敞着口的水井无限幽深,是宫女太监们平日里用来取水浇花、做洒扫用的,她想做什么?

    像看到了什么救星似的,云英加快步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荷枝堪堪赶上,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试图抓住前面的衣角。

    什么也没捞着。

    她心中坍了一大块,恐惧一瞬间袭上心头,一抬头,却看见李求拽住那个姑娘的腰,死死地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云英不停地挣扎。李求低骂一声,两只腿抵在井沿上,身子向后倾倒。

    云英狠道:“放开我!”

    荷枝三两步走上前,低着声音道:“姑娘不知,在宫中自尽是会株连的大罪么?”

    “你在太子这里自尽了,不止是今日我和他,还有与你同住的澹州女使,甚至是你的家中人,都要为你陪葬!”

    宫中认为宫女在宫中自尽是极其晦气的事。早有规矩定下,若是宫女或者奴才自尽,尸体弃于荒野,家人牵连贬为奴。

    荷枝料她来宫中不久,便夸张了几分吓她。

    她若今日死在这里,明早不知谁来取水,又是一阵惊慌。

    云英真的吓住了,正好给了李求一丝喘息的机会,将人从井里□□。

    李求却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将人摔到地上,恶狠狠地按住,不许她逃跑。

    荷枝才松下一口气,便听她冷声道:“我若是死了,不是能正好合你的意么?”

    荷枝一愣,转而便发现李求的目光也朝她扫来,眼神复杂。

    大家都认为宫里两个人得宠,一个是荷枝,另一个是云英。

    大概李求也觉得,云英死了,宫中暂时没有人能与荷枝分宠。

    荷枝沉默。

    实际上,她和太子之间什么也没有。好像只是恰合太子的意,陪太子演一出戏。

    半晌,荷枝忽然开口,轻声道:“你若是不想争宠,我可以帮你。”

    李求看着面前的丫头,抿抿唇。

    云英抬了抬眸子,神色冷傲:“怎么帮。”

    荷枝猜对了。

    眼前的人受困于太子的宠爱,一时想不开,所以寻死。等她真的死了,明日就有流言传出,是荷枝害死的。

    好巧不巧,正好让她看见这一幕。

    “你害怕我骗你?”荷枝低下头,神色认真地道,“我自然也不想你分去殿下的喜爱,倘若有一条生路,能既让你不再受此困扰,又让殿下总想起我,不是更好吗?”

    云英的眼睛晶莹又呆滞,耳旁少女的声音带着诱惑,“横竖你想不开,不如死马当做活马医,先试试?”

    自镛王送了澹州女使来之后,东宫之中日日笙歌。从前用来待客的大殿被崇左笙歌的场所,澹州女使极擅歌舞,其中以云英的琵琶为最。

    云英半抱琵琶,既能合梨园的曲,又能独奏,在女使之中显得极其出众,尤其是其清高冷傲的气质,拨弦时如明月照于山间,清冷幽静。

    有时候太子听得累了,便会让其他人下去,留云英在一旁弹奏琵琶。

    云英每每被留下,身边的人总直勾勾地看着她,或是艳羡,或是复杂,或是疑惑和好奇。

    却没有人知道,她早已坐得双腿发麻。

    “殿下今日想听什么?”

    云英将目光投向上位,云榻上的人斜倚懒散,放逸不羁。

    “不急。”太子将横在案上的腿收了回来,循着声音转去,眼尾带着风流,朝云英道:“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