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枝张了张口,抬眼茫然。

    “平日殿下对你的病不闻不问,将要好了却把你调来偏殿。”云英拉着她的手,继续道,“即便你一心为殿下,但需知道,有些事不能没节制。”

    “你同她说这个做什么。”李求反驳道:“她若这时候能讨殿下怜惜,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何必断人家的路。”

    云英闻言抿唇,没再说话。

    忽然感觉殿中气氛一凉,三人一道向外看去,便见鹅黄衣袍的太子负手而立,神色淡淡,掩住门外光亮。

    三人俱是一惊,连忙见礼。

    谁都没想到太子会来。

    慕容仪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是耳力却较之前好上一倍,早已听到殿中谈笑。

    他眼睫微颤,问道,“荷枝的病,如何?”

    云英连忙回道:“之前受了凉,服了两日药,如今只剩喉间红肿,还回不了话。午后的药,还没喝。”

    云英额间生出细汗。刚刚的话能给荷枝说,却不能说在太子面前,她还不想触怒太子。

    “伤呢?”

    “太医开了药膏,只需要每日擦上即可。”云英说完,咬着唇补充道:“怕是得养上几日。”

    “将药端上来吧。”太子只是淡淡地应下,随即便抬手,由风朗搀扶地走到榻边。

    荷枝也心虚地往一旁退,挪开一处空地,“殿……”

    他抬手止声,顺势在荷枝身旁撩袍坐下。

    李求和云英见状,自觉退出殿外,风朗也欠身离开。

    荷枝心中忐忑,与太子的距离不过一臂,她低着头,入眼的便是太子身上的金玉腰带,太子坐直身躯,浑身便是压迫感。

    方才云英的话他听到了吗?他会生气吗?

    荷枝知道,太子表面上希望别人都认为她得宠,可有些界限是不能逾越的。她一介宫女,哪敢对太子动心思。

    “往后你就住在偏殿。”太子顿了一下,又道,“不用谢了。”

    荷枝连忙起身,跪在床榻上磕了个头。

    慕容仪闭着眼也知道她在行礼,状若无意地抚了抚袖口,“不能说话?会写吧。”

    他伸出手掌,覆着薄茧的掌心递出,“孤问你话,“是”你便划一横,“不是”就划一个十。”

    “明白么?”

    接着,慕容仪的手掌被接过,手背下的手指又细又软。然后掌心传来微痒,圆润的指甲戳的人酥酥麻麻。

    慕容仪长眉微挑,感受到她在手心,写了一个“会”字。

    她会写字。

    通常大家闺秀都会教家中的女眷读书写字,但对于一个宫女而言,会写字是件奇事。

    慕容仪沉默着想了想,随口一问:“昨日取药,太医可有怠慢?”

    荷枝写下:无。

    慕容仪眉色一深,转问,“伤,还疼不疼。”

    荷枝写下:不。

    慕容仪失笑,反手握住她的手,顺势而上,毫不留情地按住她的肩,听到她一声轻吟。

    “不要病一场,便叫人觉得孤苛待了你。”他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你得学会讨宠。”

    随手一按,比昨日还疼。荷枝忍不住低应一声,眼底的水光瞬时涌了上来。

    到底怎样答才能合太子的心意?

    她实在不知道。

    荷枝缓了一会儿,便顺着他的话,笨拙而又带试探地去找太子殿下的手。

    他的指节分明,纹络清晰,两只手一道握住,便能探到他掌间和指腹的的薄茧,荷枝沉下一口气,重新写下:疼。

    慕容仪舒展了眉目,掌心仿若有字的余温,指尖轻颤了一下。

    随即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墨绿药盒:“上这个药。”

    荷枝双手接过,那药盒如一块绿玉般晶莹,更不用说其中盛放的药物,该是何等金贵。

    她犹豫了一下,便听太子又道:“现在就上。”

    第13章

    荷枝僵了一下,便见太子别过头去,玉冠乌发,腰背直挺。

    太子的话不会重复第二遍。

    荷枝咬着唇瓣,打开绿玉药盒,便见莹白的膏体方方正正,清新的甜香飘然而出。

    她看着太子偏过的侧脸,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原不该有这样的心思,但知道殿下看不见,荷枝紧绷的弦也轻松下来。

    她轻轻拨上身上衣料,才见一片触目惊心的紫红。荷枝自己也吓了一跳,便用指尖沾上莹润的膏体涂在伤处。

    药膏冰冰凉凉,原本的疼痛瞬时消减了大半。荷枝眼前一亮,很快上好药,仔细用帕子擦了手,又将药盒擦净,碰了碰太子的尾指。

    慕容仪听着窸窸窣窣的动静,心神游至别处,没想到她上药这样快。冰凉的触感袭来,他瞬时垂下眼睫:“你收着,不用谢。”

    听了后半句话,她果然安静地收下,也没再行大礼。两厢静默之间,似有若无的甜香环绕,挥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