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枝瞬间明白,云英这是暗示她,王公公早在出宫之前便想过后事。

    “你同李求走的近。”云英的目光犀利,“小心伤及自身。”

    荷枝是知道的。

    她和云英一样,宫里人什么想法一眼能看透,可她不会远离。再怎样,也会表面维系关系。

    而云英见面便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背地里不少人说她清高,她既不牵连别人,也不会有人牵连她。

    荷枝看着她的轮廓微微出神,而后才低声道,“知道了,多谢。”

    这时,远处有人疾步走来,矮身一礼,“荷枝姑姑,殿下下朝了。”

    太子在宫外遭遇刺杀,回宫以后便着手处理此事,并开始重新接管朝中之事。

    有人说,太子是遇险后突然反应过来的,但荷枝知道,或许这场局,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太子多月颓废不理朝政,重新振作,需要一个契机。

    荷枝迅速绕过短廊,在太子到达宫之前抵达,等风侍卫搀扶太子踏入门中,荷枝盈盈一礼,“殿下。”

    极力保持喜悦与欢欣。

    果然,太子微微勾唇,温和道,“起吧。”

    自上次太子告诫她以后,回宫后与太子相关的大大小小事宜,荷枝一定亲力亲为,不让她人插手。

    怕稍不留神,便让太子觉得她想要离开。

    太子回到书房,荷枝将墨研磨好后自行退下。朝中的事,不该她知道。

    刚出了书房,荷枝便看见皇后身边的肖嬷嬷,忙上前行礼。

    肖嬷嬷满面春风,笑盈盈道,“荷枝。”

    “姑姑。”荷枝受宠若惊地上前一礼,“奴婢前去通禀。”

    “慢。”肖嬷嬷将她唤住,“既然太子殿下在忙,老奴便不多打搅。你同我过来。”

    肖嬷嬷领着荷枝,走到书房远处,两个小太监捧着两口大箱子,恭恭敬敬地站着。

    她打开箱子上的花扣,便见凉水里盛着一束荔枝,各个暗红饱满。

    “这是南州国进贡玛瑙荔枝,莹润可口,陛下只赏了几个后妃和皇子。”肖嬷嬷一面介绍,又敲了敲暗棕的箱子:“还有一些,是为你留的。”

    荷枝有些迟疑,便听嬷嬷补充道:“皇后娘娘得知你劫后余生,特地赏给你的。”

    荷枝明白了。

    一个宫女在宫外为主子丧命可以叹一句忠心,但特地又从宫外把人接回来,却不是常事。

    皇后娘娘知道殿下对她的看重。

    荷枝连忙上前跪拜:“荷枝谢过皇后娘娘。”

    嬷嬷将她扶起,感慨道,“小丫头这样水灵,老奴瞧着也甚是欢喜。皇后娘娘凤体常常抱恙,想见你却没找着机会。不过太子殿下可曾说过何时带你去娘娘面前?”

    见荷枝愣神,肖嬷嬷便继续道:“不过不急,太子妃之人还未定下。若太子未娶妻先有妾室,恐怕会受人诟病。”

    荷枝笑道:“奴婢自然全听殿下安排。”

    “好,好。”肖嬷嬷也堆着笑容,“我在皇后娘娘身边数十年了,娘娘着急,我也着急。我知道你对殿下上心,人又本分,想必是不用再多提醒了。”

    荷枝垂着头,恭敬道:“多谢嬷嬷教诲。”

    肖嬷嬷展开笑容,拉过她的手,亲切抚道;“好孩子。”

    送走肖嬷嬷,荷枝将送来的荔枝箱奁叩上,带着人清理。

    不少人都见到皇后娘娘身边的肖嬷嬷来找荷枝,又吩咐了好些话。

    肖嬷嬷年纪大、资历老,向来对宫中的宫女太监严厉,可人人都看见肖嬷嬷同荷枝说话时一直带着笑。

    云英背着手走到荷枝身边,低声道:“皇后娘娘来的人不见殿下直接找你,想必是有不少话同你说吧。”

    碍着有人在,她没有把话说透。

    荷枝点点头,便不再答。

    皇后娘娘想要召见一个宫女如此简单,为何要殿下带她才能去?

    娘娘想要见的不是宫女,宫女身份的她不能入娘娘的眼,但若太子给了位份,却又不一样。

    只要太子殿下给她位份,娘娘便认可她的身份。但同时也告诉她,如今太子尚未娶妻,还不能给她位份。

    一面让荷枝安心,另一面又让她知道,宫女仍然是宫女。

    荷枝心中叹了口气,她原也没想过能得什么名分。

    她能做的实在有限。只能想好好当差,不触怒太子。

    那声毛骨悚然的“判主”犹在耳畔,时时回响。荷枝怕稍一分心,便被叩上“不忠”之名。

    “唉。”云英摇了摇头,走开了。

    荷枝将剥好的玛瑙荔枝用水晶碟子盛好装盘,叩开书房的门。

    案几边的太子偏头看来,漆黑的眼神有些迷蒙,薄唇轻抿:“荷枝。”

    荷枝这才发现,太子将眼绸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