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荷枝心中忐忑,感觉好像下一秒就有一把悬着的刀倾轧而下。

    后脖颈传来熟悉的力道,荷枝浑身发冷,下一刻被人拎起。

    她软绵绵地摔进一个人的怀抱里,又被强硬地抬起下巴。

    那个人脸上有一大块黑色的墨印,像是刻在脸上,显得十分狰狞。

    “李卫,来看看,这是不是太子侍妾。”

    荷枝心中一跳,便看见穿着侍卫打扮的人朝她走来。

    “不是。”李卫回答。

    荷枝的瞳孔便在那一瞬放大,心凉了半截。

    “是太子贴身侍婢,殿下对她有些重视。”

    荷枝稍稍心安,便听见一声冷笑:“慕容仪一向心高气傲,不曾见他重视谁。”

    显然,这个人和太子甚至霍家都有联系,甚至是仇怨。

    “你若是想留,留着吧。”那个人毫不在意道,“不过这女人小心思多,该弄死的时候可别手软。”

    “今夜出发,一盏茶之后寨口集合!”

    段轻寒阴恻恻地看一眼她,荷枝不由得害怕起来。

    他愤怒地拆掉荷枝手上的红巾,转而给她手上死死绑了个结。

    他牵起余下那部分巾头,转过身去。

    荷枝认得,这是回他家的那条路。

    他一面扛着药箱,一面狠狠地扯动手里的巾头,荷枝不仅跟不上他的脚步,手被勒得死死的,几次都差点摔倒。

    “段……”

    “闭嘴。”段轻寒冷声道,“想活命就听话点。”

    荷枝抿着唇瓣,见他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又取出一个小包袱,示意荷枝跟上他。

    “若不跟紧,就是死了,我也不会管你。”

    荷枝知道他话中的含义,她的身份在山寨中被揭开之后,其他人必然对她心怀不轨,跟着他尚且有一点活路,若是跟丢了,不知会怎样。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的身份似乎在寨子中并不一般,其他人朝荷枝投来尖锐的目光时,荷枝试探性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段轻寒冷冷地瞥她一眼,“跟上。”

    语气虽然凶狠,但却默许了她的行为。

    荷枝手里生出薄汗,手指却不敢松开。

    风清带着霍姑娘走了,不知道到哪里了,他还会回来么?

    荷枝倾向于他会回来,从之前的接触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何况,太子也要剿匪。

    她现在被人盯着,连个记号都做不了。这山路一绕一绕的,夜色漆黑,他们的进行速度快,荷枝跟上队伍十分吃力,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等到天色将明,他们已经抵达另一处山头,都是些轻便的草屋。

    领头的那个人吩咐众人轮班休息,而段轻寒便是第一批可以休息的人。

    这样熟门熟路,想来是早就商定好了。

    怪不得殿下他们一直找不到他们的住处。

    又是在深山里,换寨子的速度还极快,普通的官兵根本找不到在哪,恐怕也不敢打扰这些山大王。

    荷枝被呵斥地进了一间屋子,段轻寒重重地将门合上。

    这间屋子比之前那座要狭□□仄得多,段轻寒把身上的包袱一扔,坐到胡床上,喊道:“过来。”

    荷枝晃了一下神,不得已乖乖上前。

    段轻寒正襟危坐,招她蹲下身来,粗糙的指腹毫不客气地捏住她的脸颊,问道:“太子碰过你没?”

    她顿了一下,考虑了两种回答,但摸不准哪种回答更好,遂道:“……重要么?”

    “来救你的那个人救走了老三媳妇。”段轻寒朝她靠近,问道,“你什么感觉?”

    荷枝先是愣了一下,反笑起来道:“我不是太子侍妾,因为做错事,跑出来了。”

    她克制住手臂的颤抖,尽力表现地从容自然,“跟着谁我都不在乎,我就想活命。”

    段轻寒分不清她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唇角逼近。

    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荷枝先是闭上了眼,几乎是准备听之任之,又忽然想到什么,将人推开。

    “……你等我准备一下。”

    看见她攥着衣角别过脸去,段轻寒嗤了一声,抓起一旁的被角盖在身上。

    他再没动静,荷枝朝他瞥了一眼,心中快速做出考量。

    一夜未眠,荷枝的腿脚因为赶山路而生疼,手上的捆缚没有解开,他也不打算给她解。

    疲倦袭来,她靠着床脚眯上眼睛。

    意识模糊之前好像被人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喊道:“……殿下?”

    软软糯糯的一声叫喊却让段轻寒冷了半边,他板着脸将人抱进床内侧,呵笑:“你的殿下不会来救你了。”

    荷枝一瞬间便清醒过来,再抬头,竟然已在他的臂弯之中。

    下一刻,段轻寒同样钻进被褥之中,与她靠的极近,荷枝还能闻见他身上的那种药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