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鹂鹂呢?

    是梦吧。

    殷予怀闭上眼睛,待到睁开眼睛时,眼眸前还是漆黑一片。

    他呆坐了很久。

    直到天空开始飘起雨。

    冰凉的雨丝洒在殷予怀的脸上,他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不——

    不可以,不能下雨——

    他还没有寻到鹂鹂——

    不——

    他张开手,但是一个人的身体,如若能够为一个院子兜住雨。

    还不等他吩咐奴仆寻来东西,雨丝便变成了倾盆大雨,乌黑一片的废墟,慢慢地被洗刷。

    殷予怀在雨中,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鹂鹂——”

    自从那日在废墟的“荒唐”之后。

    殷予怀变得很平静。

    他不分日夜,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恢复储君之位后,应该做的所有事情。

    直到累到咳血,昏迷在书房之中,御医来了一圈,都说是劳累过度,需要多加休息。

    但从昏迷之中醒来的殷予怀,只是轻声吩咐太医下去,随后掀开被褥,去了书房。

    即便他脸上苍白得没有一点血丝,但是没有人敢阻拦殷予怀。

    那日事情之后,东宫的人清理了一波,见了许多日的血,余下的,都是殷予怀的亲信。

    自然没有人,敢对这样的殿下多加异议。

    殷予怀平静着脸,忘记前几日那场大火,忘记废墟之中倾盆的雨,忘记脑中有关“霜鹂”的一切。

    他平静地走到书房,执笔批阅着奏章。

    殷予怀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的那一刻,书青恰巧赶到书房,看见殷予怀如此模样,忙上前按住殷予怀。

    殷予怀用帕子擦了唇边的血,随后没有什么表情地拿起笔,继续翻阅着奏章。

    奏章被书青一把摁住的时候,殷予怀淡淡抬了眸。

    “放开。”

    书青蹙眉,将手按得更紧了些:“予怀,不急这一时,那些人我们都处理干净了,剩下的人慢慢来。”

    殷予怀没有什么表情,轻声重复了一遍:“放开。”

    书青狠狠按住:“殷予怀!”

    许久未被人这样唤,殷予怀止住了去拿奏章的手,缓缓地抬头,对上书青那双满是怒火和担忧的眼。

    “书青,犯上是何罪?”殷予怀轻声道。他面色平静,神色平静,整个人都平静地可怕。如若不是脸色太苍白,恍若一块下一刻便要碎掉的玉,叫人瞧不出异常。

    即使是书青,都寻不出他半分不对,但是,书青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出问题了。

    他打听到了霜鹂的事情,但是也不敢确定,殷予怀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变成了如此模样。

    是因为霜鹂的死,所以殷予怀才这样吗?

    书青也觉得不是,他自小同殷予怀一同长大,从幽州到汴京,他都在殷予怀身边。他了解殷予怀,这世间只有殷予怀算计别人的命,没有别人能伤害到殷予怀的法子。

    殷予怀,绝不是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通房变成如此的人。

    书青蹙眉,止住了殷予怀的手:“予怀,你的身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殷予怀怔了一瞬:“孤看起来,像患了病的样子吗?”

    书青忙点头:“面色苍白,浑身都透着病气,看到便是生病的模样,予怀你要——”

    还没说完,就被殷予怀打断:“那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吧。”

    “传出去?”书青怔住:“是为了迷惑殷予慈那一行人吗?殿下,不必如此——”

    殷予怀没有反驳,只是重复说了一句:“书青,把消息传出去,孤旧疾发作,命不久矣,三日不,半月内,半月内可能就会身亡。”

    书青蹙眉:“是。”

    待到书青要出去时,殷予怀叫住了书青:“对了,派你的人,每日到东宫附近蹲守算了,孤自己去吩咐吧,交给你,孤不放心。”

    殷予怀轻咳着,手微微颤抖。

    他的鹂鹂一定没有死,怎么会呢,鹂鹂那么聪明,即使着火了——

    不,不可能的,即使那废院中全是猛火油味道,也可能是别人放的。

    他没有寻到鹂鹂的尸骨,鹂鹂不会这么残忍的,她爱他,她不舍得的。

    那日火虽然大,但是但是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鹂鹂只是,只是暂时有些伤心。

    是他错了,他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将鹂鹂继续锁在那废院之中,只要鹂鹂回来,他以后一定,一定不会了。

    只要,只要他命不久矣,鹂鹂担心,一定一定会回来看他的。

    但殷予怀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侍卫颤抖着身子来报的时候,殷予怀正批阅着奏折。

    知道下面传来侍卫颤抖的声音:“殿下,寻到寻到霜鹂姑娘的尸骨了,还有还有一个人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