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青鸾终于在外面敲门。

    此时殷予怀正翻着医书,梁鹂也拿了个话本子。

    青鸾敲门后,梁鹂看向殷予怀,殷予怀放下手中的医书,上前打开门。

    见到开门的是殷予怀,青鸾怔了一瞬,随后忙看向软榻上的小姐。

    见她看话本子正看得津津有味,青鸾垂下的眸中含了些笑意。

    从前小姐对这些没有兴趣,如今倒是有了。

    原本殷予怀就已经将用完的膳食都收拾好了,如今青鸾只需要将东西直接拿下去就好。

    殷予怀关上门那一刹那,梁鹂抬起眸:“青鸾好快啊。”说完这一句,梁鹂又开始翻页了。

    殷予怀无奈摇头,鹂鹂这一看就是看话本子入了迷。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殷予怀到了软榻旁:“天色晚了,鹂鹂,今日该睡了。”

    梁鹂一把握住手中的话本,有些犹豫道:“可是今日的,还没看完,能不能”

    殷予怀摇头,准备收起她手中的话本——

    自然,没成功。

    梁鹂不会松手,殷予怀不会用力。

    僵持之下,殷予怀妥协:“灭了烛火,在下念给你听好不好。”

    梁鹂本来是绝对不会放弃手中的话本的,毕竟只差一个结局了,就算这个人是殷予怀,这个时候也不能让她不看——

    但是,为她念?

    梁鹂眨了眨眼,很快发现了问题:“灭了烛火,你怎么念?”

    殷予怀将话本从梁鹂手中抽出来,开始从梁鹂看着的那一页往后看,淡声说道:“在下可以过目不忘。”

    暂时不能过目不忘的梁鹂,有些好笑。

    第一次见到,过目不忘,还能这么用的。

    直到殷予怀吹灭了烛火,清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的那一刻,梁鹂才开始后悔。

    毕竟,谁也不想听一个清淡到骨子里的声音,生硬地念着——

    “琉璃和埋轩,死在了冬雪之中。”

    “年少那些相爱,在十二年的风雪之后,共同埋在了,这白皑皑的一片中。”

    “或许,待到来生,他们会像儿时那般,拥有一整个夏日。”

    “你看,夏日会化开白雪。”

    “但是,夏日怎么可能会化开雪呢?”

    “雪,早已融化在了暖春。”

    “终——”

    梁鹂怔了一瞬。

    随后,吞吐了一声:“没了?”

    殷予怀回答的很自然:“没了,话本子里面,‘终’的意思——”

    感受到黑暗中,梁鹂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殷予怀说话的语气开始变得不确定:“应该就是,没了吧?”

    梁鹂埋下脸,显而易见地不开心。

    殷予怀摸了摸梁鹂的头:“怎么啦?”

    梁鹂还是埋着头,声音从枕头中传出来:“明明差一点,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殷予怀动作很轻地将她抱进怀中:“话本子罢了。”

    梁鹂怔了一瞬:“可是,他们明明可以在一起的。”

    殷予怀笑笑:“若是遇上鹂鹂,他们可能就在一起了,鹂鹂一定会帮他们赶走所有困难的,对吧?”

    黑暗中,梁鹂抬眸,望向了殷予怀的脸。

    她轻轻地摇摇头,随后抱住了殷予怀。

    她不会的。

    在她的故事中,她都不会去为他赶走所有的困难。

    她向着话本子最后的那几句话,轻声说道:“殷予怀,他们来生,也不会在一起的。冬雪等不到夏日,春天便融化了。”

    “那她们不是会更早在一起吗?”殷予怀摸着梁鹂的头,轻声问。

    梁鹂怔了一瞬,随后将自己更深地埋入了殷予怀怀中。

    “鹂鹂,睡觉了。”

    “嗯。”

    隔日起床时,梁鹂已经没有看见殷予怀了。

    梁鹂怔了一瞬,想起昨日那个话本子。

    她其实料想到了书中人物的结局,横在他们之间的事情,太多了,那么多的爱恨交缠在一起,最后的结局,也不算出人意料。

    世间,本就没有那么多无憾的事情。

    一时间,梁鹂甚至分不清,她究竟在说书中的人物——

    还是,她和殷予怀。

    横在她和殷予怀之间的,梁鹂起身,赤脚向着远处的铜镜走去。

    在昏黄的镜面中看见自己的容颜时,梁鹂轻笑了笑。

    横在她和殷予怀之间的,最大的阻碍,就是她自己。

    最后笑不出来,垂下头的那一刻。

    梁鹂淡淡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种忍不住的粘稠感,又是袭来。

    她没有要去清洗的意思,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在自己的脸上抹了抹。

    铜镜中的人,干净无瑕。

    那是殷予怀爱着的“梁鹂”。

    可如若那种粘稠感化作血,此时她的脸上,早已血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