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予怀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摸着她的头,她问出这句话时,他正顺着尾脊骨抚摸着她柔软的青丝到腰间,听见这句话,他回的很温柔:“在下应该好奇什么?”

    软刀子直接卡住了梁鹂下面的话,她眨眨眼,想了半天,觉得自己还是不能直接说出那些话。

    她轻声哼了一声,心中也明白,殷予怀是故意的,他没有半分不懂。最大的可能,是有些不想同她计较。

    不过,他就是想计较,也计较不了,就是了。

    这可是在幽州,他的人,如今在幽王府的暗室之中,这是她能够全然掌控的地盘,除非青鸾红鹦颓玉郁岑四个人齐齐背叛她,殷予怀才有一丝逃跑的可能。

    但是这个可能性梁鹂觉得直接用没可能比较好。

    这样的情况下,殷予怀若是想要逃走,唯一的方法,便是先讨好她。

    不过,看殷予怀的样子,没有半分要逃走的意愿。

    梁鹂不由得沉默下来。

    殷予怀看不见她的神情,听不见她心里的声音,但他还是很坦然地接受了梁鹂接近半刻的沉默。

    待到她轻微回过神后,他伏在她耳边,轻笑着道:“鹂鹂又在乱想什么呢?”他的话,说的有些笃定,三分调笑意味。

    这个时候,否认毫无意义。

    梁鹂抬眸望着他,轻声回道:“在想,你什么时候问我。”

    殷予怀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淡淡笑了一声:“在下不问你,没有什么好问的。不过,若是鹂鹂实在想要在下问,在下也可以勉为其难问上一番。只是得让在下好好想想,在下要问些什么”

    梁鹂有些被气笑,一手推开怀中的人,望着他的眸:“如此勉为其难,为何还要问?爱问不问。”她话说的阴阳怪气,笑的却很温柔。

    殷予怀握住她的手,缓缓将人拉回怀抱之中,将自己的声音拖长:“那,在下不问。”

    逃避很多时候,什么事情都不能解决。

    但此时的殷予怀,已经不是在逃避了,他在坦然地接受。

    他对本该茫然、疑惑和挣扎的一切,接受得太坦然。这种坦然,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每当他温柔笑着说出那些不在意的话,梁鹂的心就会怔一瞬。

    她其实,有些不讲道理了。

    但即便意识到这一点,她也没有后退分毫。她没理由,在这般的情景之下,控制自己的欲|望。

    她能绝对地掌控,为何不?

    她能避免一切可能的歧途,为何不?

    像是又一次说服了自己,梁鹂轻轻眨了眨了眼,在殷予面前,她每次同自己谈合理性,都喜欢疑惑和质问,但没关系,最后,她也总是能说服自己。

    只要,殷予怀不说话。

    殷予怀没说话,他纵容着梁鹂的一切。

    他已经能够在梁鹂推开暗室的门的那一瞬间,知晓是她来了。他熟悉了锁链的位置,即便上前去迎她,也不会被交杂的锁链所绊倒了。

    因为他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有些事情,会需要她来帮他。

    最开始,尚有些害羞,后来,也就习惯了。

    可能因为计量的单位是余生,他很喜欢,同她相处的每一刻。

    最开始几日还好,待到过去了四五日,梁鹂来暗室陪殷予怀的时间,就没有太多了。在梁鹂不在的时间里,他总是在安静地等待着。

    他太安静和温柔,第十日,梁鹂推开暗室的门的时候,他轻声说道:“鹂鹂,在下好像,能够看见一些东西了。看不清,但是有隐约的光,如若再过几日,可能就能看见了。”

    梁鹂怔了一瞬,郁岑的药,周期是半月,虽然——

    殷予怀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说道:“鹂鹂,在下今日,需要喝药了吗?”他的眸没有什么光亮,却格外地温柔,他慢着步子向她走来,立在她身前。

    是隔得有些近了,烛火比平常稍亮些,梁鹂才看见殷予怀身上的伤痕。

    虽然他从来不曾说,但是在她不在暗室的时间中,他被锁链绊倒了多少次,才能如此熟练地在茫茫一片黑暗之中,准确无误地走到她身前。

    他不曾说,但是他身上的伤口,为他说了。

    手腕、脚踝和脖颈被锁链贴着的地方,都磨破了血肉,脚踝的一处,甚至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殷予怀总是习惯性地掩饰一下,但到底看不见,偶尔也未掩饰严实,今日烛火又比前些日子亮堂些,隔得近了,梁鹂甚至能够看见他脚踝伤痕下淡青色的脉络。

    暗室内铺着毛毯,但殷予怀的脚踝处,还是片片乌青。

    他什么也不曾同她说,这些日说的最主动的一句,是——

    “鹂鹂,在下今日,需要喝药了吗?”

    这句话象征着什么,梁鹂自然知道,她怔了很久,随后轻声说道:“殷予怀,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