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络绎满面怔忪,奇道:“难道你真的不知道?络老将军没与你通气?那你有什么打算?”

    络绎摇摇头:“没有。”又道:“我没做打算,若太子继位,我家殿下必得不了好去,我左右陪他。”

    “错哉~错哉!”豆子大摇其头,一双乌溜圆眼精光四射:“你怎么连这点事都看不通透,真和你家那主子一般,吃露喝风长大的!?”

    “怎么?”

    “太子若想动你家那位,还用等到登基后吗?若有心,什么手段使不出?用得着只禁足这么清闲?”豆子揉揉下巴,眉毛一挑:“谁都知道皇上当年只疼大殿下,大殿下窜个稀都是香风萦绕……”

    络绎一瞪眼:“混话!”

    “嘿嘿,”豆子挠挠头,正色道:“虽说有那相士进言在先,但保不准哪天皇上一心软又反悔了……二殿下是什么人?能不明白这道理?若换作是我,千方百计都要除了,永绝后患。何况是那自小被苏霁踩着的苏觞?”

    豆子讲话绘声绘色的,嚼咬嘣豆的咯吱声更是听得络绎汗毛直竖。

    “你说什么被苏霁踩着?”

    “……大殿下一落生就被封太子,自然集千万瞩目于一身,二皇子打一出世就输了他,拍马也赶不上。说没怨恨是不可能的,有那么个优秀的哥哥在上头压着……”

    “怎么能说是怨恨?哥哥优秀不好吗?苏霁性子好,将来必是个好皇帝,他不会为难弟弟的。”

    “你怎么恁笨!”豆子瞄他一眼,眼底白多黑少,“这么说吧,你要是养了两只鸟儿,会不会处处比较哪只更漂亮,哪只更会叫?”

    “不会,我若养两只,必是一对,我盼它们相亲相爱还来不及呢,怎会无中生有,斟酌比较?”

    豆子一扶额头:“若是两只雄鸟呢?总会比较吧,定有一只嗓音比较婉转,性情比较温顺,主人更偏疼的?!”

    “恩……”络绎凝神思索,似有所悟,“你是说大殿下就是那只歌喉比较婉转,性情比较温顺的?”

    “着!”豆子一拍大腿,“两只鸟儿养在一处,孰优孰劣也分得真真儿的,喂一口菜叶子也会把那劣鸟拨开些,紧着偏心的那只吃。”

    末了,豆子又问:“你说,时日久了,这劣鸟……是怨恨主人多些呢,还是怨恨跟它同笼的好鸟多些?”

    “我明白了……”络绎点点头,远山似的眉峰绷得几乎斜飞,“可是情势反转后,那得势的鸟儿却没啄那失宠的一口,却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这个……就要问那鸟儿怎么想的了。”说完,豆子嘿嘿一乐,眼角眉梢无一处不闪烁着智慧,络绎心中一动,几乎就要把这半天的见闻通通说给他听,忽觉四周一静,却是麻哥的呼噜止了。

    只见麻哥抹了抹嘴,挥开遮在脸上的一片藤叶,嘟囔道:“小孩子家家逗什么鸟儿……有的鸟儿气性贼大,关笼子里也会活活气死。”

    豆子和络绎都不吱声了,豆子自觉失言,哪有把天潢贵胄比为雀鸟的?那这金瓦玉阁琳琅殿又是什么?大鸟笼不成?

    大小皇子若是鸟,那他们这些大小奴才又是什么?食罐里的谷子肉虫么?

    络绎却觉得今天这席话甚是有用,苏霁就是那性子温和,羽毛华贵的金雀儿,只是天晴殿那个笼子忒冷清些,就他这只野鸭伴着。

    扯来扯去,日头已经偏西,桃枝从里屋闪出来,又换了身淡粉的衣裳,将一个漆盒递在他手里,道:“这些是余下的,拿去。”

    络绎经豆子那么一点拨,对桃枝的心思也明白了大概,他明知这人情欠不得,但漆盒入手甚重,闻味道便知是苏霁最爱的蒸饺,于是推辞的话到了嘴边汇成一个微笑:“多谢。”

    刚出内司库还没拐弯又被豆子追了上来,“见你今天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好当着他们说?”

    说什么?

    说我喜欢上金丝雀了,还盼着和他一并老死在大笼子里?

    还是抱怨他让我给劣鸟送信?

    络绎抱着温热的漆盒一语不发。

    “你其实不喜欢桃枝吧?那为什么老受她的好?”

    “我……”

    豆子看看他怀里的漆盒,良久道:“都是为了他?”

    “不……是!”络绎凶他,“我要走了,吃食快凉了。”

    “你不吃蒸饺吧,你从小在江南老家长大,这种北方的吃食你怎么会爱吃?亏得那个小妮子还以为是你吃,每次帮佣都千方百计刮下馅料面皮藏着……你为他做得……也太多了吧?”

    彩色的泡泡被一指戳破,络绎反而把背脊挺得更直,理所当然道:“那又如何?他是我主子,除了我……没有人记得他,我多做点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