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孩子跟她弟弟差不多大,身上穿这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兽皮袄子。头发蓬乱,脸上还黑乎乎的。一双眼睛倒是颇为明亮灵动。

    他还想跑,但郑绣对付她弟弟也算颇有心得,揪着后领就不放了。

    眼见实在挣脱不开,小孩也不跑了,转而停下道:“我没想干嘛,我就来看看我家激雷。”

    “激雷?”郑绣歪了歪头,而后看了一眼在旁边摇着尾巴的黑狗,“这条狗是你家的?”

    小孩点点头。

    “那你要把它带回去?”

    小孩又点点头,但马上又摇摇头,说:“先、先放在你家,过后我再来要。”

    郑绣前后一想,大概猜到是这孩子家里养活不了狗了,所以便不能要回去。

    郑绣到底还是心软,揪着他进了屋。

    小孩又开始挣扎,“干嘛呀?你干嘛?”

    郑绣轻喝:“闭嘴!”

    小孩还真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郑绣把人揪到饭桌前,“坐下,不许动。”

    小孩乖乖照做。

    郑绣就去灶上盛了一碗粥,又盛出一些小菜,一并端给他。

    小孩是真的饿惨了,一大碗粥,没一会儿功夫就狼吞虎咽地喝完了。

    “慢点儿喝,锅里还多。喝完再给你盛。”

    吃完一碗,郑绣又给盛,他一连喝了三碗,才放了碗。

    吃过东西,郑绣拧了帕子手巾给他擦脸。

    小孩接过帕子,三下五除二随意一抹,脸上没抹干净,黑白分明得像只花猫。

    郑绣看着好笑,换了一面帮他把脸都给擦干净了。

    小孩似乎是颇为不习惯她这举动的,不过还是硬忍着没躲。

    脸擦干净后,郑绣仔细一打量,眼前的男孩生的颇为周正,但确实是眼生的。小孩似乎有些怕她,对上她的眼神便不自觉地闪躲。

    “你家住哪里?爹娘呢?”郑绣想着把他送回去。

    小孩嗫喏着嘴唇没说话。

    “昨天跟着我回来的,是你吧?”

    小孩点点头。

    郑绣又问:“那你叫什么?”

    “我叫薛劭。”这倒是回答了。

    郑绣仔细回忆了下,村上好像没有姓薛的人家。

    她一不留神,薛劭已经从板凳上跳了下去,撒丫子往门口跑。

    这回郑绣没有防备,倒是追不上了。

    薛劭跑到院子,撞上了正好回家的郑誉。

    郑誉当即就大声问:“你谁啊?跑我家来干嘛?”

    薛劭不理他,就想走。

    郑誉把人拽住,大声地喊他姐姐。

    郑绣快步走出去,就看到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刚想喝止,被郑誉拽着的薛劭却忽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薛劭,郑誉赶紧撇清道:“姐姐,我没打他啊,他自己倒的!”

    郑绣头疼不已,她家这臭小子惹祸的本事还真是一等一的!这么想着便上前把薛劭抱起来。

    这孩子看着跟她弟弟差不多大,上手却发现很轻。

    薛劭身上的衣服脏的可以,也不能直接往床上放,郑绣就把他的兽皮袄子剥了。

    这一剥,才发现他里头就一层单薄的单衣。这大冷天,连个夹袄中衣都没穿。

    郑绣把人放上床,又招呼郑誉去请大夫。

    村里有个从镇上退下来的老大夫,离郑家也不远。很快就被郑誉请了过来。

    老大夫给孩子把过脉,摸着山羊胡子道:“体虚气弱,是饿的。底子倒还好,休养两天就好了。”

    郑誉插嘴道:“你看吧你看吧,我说不是我打的。”

    郑绣白了她一眼,给了老大夫十个大钱算是诊费。

    老大夫跟郑仁颇有交情的,两家就几步路的功夫,他还不肯收。郑绣硬要给,他才给收下了。

    送走大夫,郑绣去灶上取了热水,又找了郑誉的干净衣服,给薛劭擦过身子换上。

    郑誉在旁边看的酸溜溜的,“姐,你对他那么好干嘛?他谁啊?”

    郑绣道:“不是谁,是那条黑狗的主人。”

    郑誉赶忙问:“那他不是想把狗要回去吧?要回去干嘛啊,没听大夫说他这是饿的嘛?自己都吃不饱了,还不得把狗饿死啊。”

    郑绣敲了他一个板栗,“还不是你惹的祸?”要不是他把人弄晕了,又要她费什么手脚呢?

    郑誉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薛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屋里暖融融的,空气里还能嗅到香甜的肉味。他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他摸索着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

    床头搁着他的兽皮袄子,他起身穿上,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屋外是院子,他认出这是他白天到的地方。

    外头下着雪,四周静悄悄的。

    堂屋里点着灯,他走近,便听到里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你去看看人醒了没有?骨头汤熬好了。”